他说着便揽过林菀的肩膀，带着她往堂屋走。

温暖的感觉袭来，林菀这才回过神来，后知后觉的察觉到方才在风中站了太久，她冻得都有些发颤。

兄妹俩回到温暖如春的室内，食案上早就摆好了琳琅满目的菜色。

菜色自是没有东宫内精致，然而长兄在侧，殷殷关切，家人相偎着一起用膳，一切都再好不过了。

林菀发自内心的笑了，俩人心照不宣的再没提方才之事。

既然已经决定将往事当成一场大梦，如今自是一切翻篇，只擡头向前看。

如今元月已过，天光乍暖还寒，正是早春时分。

林璋此次回长安，不过是为了向天子献俘，如今侯爵已封，妹妹也寻到了，自是该準备回到漠北。

漠北虽说战事已了，然而还有数不尽的琐事，譬如开通商道，沟通边疆贸易……

突厥虽说已被打服大半，然而周旁尚有旁的游牧部落虎视眈眈，着实不可放松半分。

林璋如今乃是封疆大将，不得轻离漠北太久。

这麽一看，待在长安的时间只剩下短短的几天。

这一去，此生不知可还会再回转，到底在此生长了那麽多年，林菀后知后觉的感到有些伤感。

她在长安没有旁的亲眷，唯有裴妙仪这一好友，必得好生告别。

然而待她说完要出门的请求后，林璋点点头，道是要与她一同前去。

林菀怔住，有些不解。

林璋道：“无论如何，裴家将你养大，我自是要好生感谢他们。”

林菀沉默，点点头。

裴炎已死，往日的恩怨已销。

她在齐国公府生活了八年，确实没有吃太多苦，如今亦能心平气和的回想往日的一切了。

林璋带着她来到裴家如今的破旧宅院门前，正式要求拜见。

裴妙仪接到消息，早就在家等着了，将兄妹二人迎到正堂。

崔氏因家世败落大受打击，如今已不大管事，只是听到威武侯上门，还是强撑着前来接待。

只是看着林菀如今竟是一步登天，成了林家嫡女，威武侯的妹妹，再看看自家衰败的模样，崔氏心头着实不好受。

崔氏往日就百般看不起林菀卑微的出身，对她爱答不理，谁料到她竟有此造化？

她不由的有些阴阳怪气，“侯爷倒是知礼，我们养了菀菀一场，原是不图什麽，谁料她害的我儿……”

眼看崔氏又要说些不中听的话，裴妙仪赶紧打断她。

“好了！阿娘！”

崔氏被裴妙仪这麽一呵斥，竟果真不敢再说，只默默流泪。

裴家已无任何男丁，皆是一群妇孺，这麽一哭哭啼啼，林璋不免心生尴尬。

他不好久待，只得留下谢礼，声声道谢崔氏往日收养林菀的义举，然后转身对林菀道他就在门口等候。

室内没了其他人，总算好说话了。

裴妙仪皱眉叫人将哭哭啼啼的崔氏扶下去，转头叹息着拉着林菀的手，道。

“阿娘至今还是不肯接受现实，越发糊涂了。”

林菀看她在家中说一不二的模样，心中有丝欣慰。

“妙仪，你如今能将家撑起来，实在很好。”

裴妙仪摇摇头，“日子总得过下去，还沉浸在过往作甚，只得向前看……”

她说着说着，看了一眼门外，然后转头忧心忡忡的看着林菀，压低声音道：“菀菀，你果真要随长兄去漠北？你毕竟从未见过他，果真可靠？”

林菀笑了，道：“长兄自是可靠，只说一条，他愿意为了我抗衡陛下，便是再可靠不过……”

裴妙仪想了想，赞同的点头，“既如此，你自己愿意，便没什麽不好，帝王恩宠实在……”

她说着说着摇摇头，苦笑道，“且看我们家，曾经权势威赫烈火烹油，转眼间还不是落得这般下场……”

“君恩难测，自在的生活亦没什麽不好……”

“菀菀，万自珍重，说不得我哪天生意做大了，亦去漠北走商，还能再见……”

这一番话说的俩人泪水涟涟，握着手万般依依不舍。

此一别，相隔千山万水，不知何时才能再次相见。

只是如今二人都好，没什麽好不放心的。

这般离别，林菀缓了几天才平複下心情，只觉已经做好一切準备，这就彻底斩断长安的一切，奔赴未知的前路。

这几日，李玄照果真再无消息，亦没有再来寻过她。

林菀暗暗松了口气，只是有股挥之不去的怅然在心头萦绕不散，叫她不敢深思，亦不敢再多想。

很快就到了大军开拔的那一日，长安城内大半百姓涌向长街两侧，兴奋的观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