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了闭眼，拢在袖间的手紧握成拳。

风拂过他的面颊，却将他心头的烦忧越吹越重。

到底是覆水难收，往日因，今日果，终究难以用言语再挽回。

人生哪有早知道？

他往日所作的一切，铸就今日恶果，再是如何亦无法轻易揭过。

往日总与小娘子说，一切翻篇，既往不咎。

他哪有资格一切翻篇？从始至终，做错的都是他罢了，偏偏还自以为是，以为给她的恩宠足以抵消这一切。

却原来，一切皆是他自说自话，一厢情愿。

那些往日的伤害终究积累成山，将他们之间的情意层层t压垮，再无法拾回。

是他一直不查，太过狂妄，还妄想着继续压迫，终究是辜负了这一切。

如此这般，覆水难收。

风阵阵吹来，将李玄照玄色衣摆吹的在风中拂动。

他们之间的情意譬如手中沙，攥得越紧，流失的越快，终于到了这般空空如也的境地。

既如此，终究是不能一错再错。

李玄照终于睁开眼睛，定定的看着林菀。

美人依旧，遥遥在旁，却是伸手捉摸不住。

好像真的是大梦一场，梦已碎，他们都要重回现实。

李玄照看着她，细细描绘，似是要将她深深印入骨髓。

是他的错，终究不能再继续强迫她，叫她重回前世梦魇。

他没有再上前一步，只站在原地安静的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轻轻道。

“菀菀勿要烦忧……”

“朕自是与裴炎不同……”

正版在晋江62

夕阳西沉, 晚霞暗淡，北风萧瑟。

李玄照定定的看着林菀，眸光幽深, 似是要将林菀深深刻在心里。

俩人之间距离不过几步之遥, 却似隔了千山万水。

相顾无言, 唯有满心惆怅。

林菀与他遥遥相望, 心头亦是伤感。

一年朝夕相处，数度缱绻缠.绵，孰能无情？

只怪往日的恩怨纠缠不清, 恩是恩，恨是恨，着实叫她心结难消，终究是无法心甘情愿的留在他身边。

风乍起, 吹起俩人的衣摆，青丝在眼前萦绕，竟叫人一时看不真切眼前之景。

李玄照心绪恍惚，似是千言万语哽在喉头, 最终却是不发一言。

往事伤痕斑斑，仅靠言语，如何补救？

过往的一切似乎都像飘散在空中的青丝一般, 叫人看不清楚, 琢磨不透。

任是惆怅满肚，千般情意, 皆是惘然，越攥紧却越是从指缝中溜走, 终究是强求不得。

风已起，破碎的心既然无法强留, 只得暂且放她离去。

李玄照最后看了她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林菀眼见他就这般离去，不由得怔住，心中竟不知是悲是喜。

原以为李玄照还要纠缠，就像他以往那般一样，谁料竟没有？

想必终究是认清了现实，再不纠缠。

李玄照大步离去，眼见就要踏出宅院大门。

林璋沉稳的声音响起：“恭送陛下。”

李玄照脚步定住，忽而转头看向林璋。

林璋兀自恭敬下拜，对李玄照锐利的眼神视而不见。

李玄照终于从方才的怅然愤懑中回过神。

他定定的看着林璋，轻笑一声，道：“爱卿劳苦功高，战功赫赫，待得返程那日，朕必亲送。”

林璋面色不改，恭敬谢恩：“陛下隆恩，臣万死难报。”

一番你来我往，颇为群臣自得，似是方才的剑拔弩张不存在一般。

本就是无功而返，白白上演一番儿女情长，终究是自吞苦果，到底不能与大事相较。

日头越发晚了，光线昏暗下来，李玄照的面容越发晦暗南明。

临到了了，他似乎还想说什麽，只是看着林璋波澜不惊的面庞，终于是什麽也没说。

事已至此，再多的言语皆是无济于事。

林璋既然甘愿为小娘子抗衡君王，人品自是可靠。

直至此刻，李玄照才不得不在心中承认，小娘子弃了他转投兄长，确实有几分道理。

丽人依旧站立在身后，咫尺千崖，却是一时难以挽回。

李玄照再没有回头，只深深看了林璋一眼，转身大步离去。

今日之行，他本就没有大张旗鼓，无人知晓天子在方才莅临臣下府邸，又经历了这麽一番苦求无果的怅然。

他来的突然，去的亦是突然，风拂过，吹散他最后一丝气息，一切都恍如一场大梦。

林菀怔在原地，尚且还不敢相信李玄照竟果真就这样放过了她。

天色越发昏暗，庭院里渐渐点了灯盏，烛火跳动着，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

林璋面色如常的走上前，语气温和的道：“菀菀可是还未用膳？走，大兄陪你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