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怕不是的。

越襄看向折桂，折桂会意，叫小侍女们都退下了。

一时殿中更加安静，便只剩下这麽几个人了。

方大勇将手里的盒子放到一旁的案几上，才缓缓开口道：“贵太妃生辰那夜，娘娘至勤政殿库房查找二十年前柳州水灾一案，动过些奏本原件。奴才查看过，娘娘似乎颇为关心柳州水灾一事。二十年光阴，娘娘在意的究竟是什麽呢？”

“当夜看管库房的几个小太监贪玩，擅离职守跑去看戏，回来的时候都遭了处置责打，人都被打死了。过后也不经由奴才，便由沈掌印将人给直接补上了。”

“奴才说到底也只是勤政殿的总管太监，掌印大人有令，奴才是要遵从的。况且库房重地，用勤谨些的小太监看守，也是更好的选择，奴才可以接受沈掌印所为。”

“在皇上亲政之前，宫里的事，还是太后娘娘与掌印大人做主的。”

说到这里，方大勇的眼神骤然锐利，明明是侍奉人的总管太监，态度也是毕恭毕敬的，却好似盯上人的被人家养数年的毒蛇，“可是娘娘，千不该万不该的动了私情。”

越襄从解毒后而生出的轻松閑适的心情一下子就隐没无蹤了。

从方大勇的眼神中，她生出一种感觉，她明明该是这宫里高高在上的太后，但实际上，却好像一直兢兢业业吐丝织网的蜘蛛，以为自己在捕食猎物，可实际上呢？

却被暗处无数双眼睛事无巨细的盯着。

甚至在不知道什麽时候，自以为隐秘的举动，就都落入了有心人的眼中。

先帝的这盘棋局，她才挣开一点点，阻碍她的人，想要她重新做回棋子的人就找上门来了。

越襄冷道：“先帝给你的差事是什麽？”

方大勇道：“娘娘入宫前，与梁家十五郎梁卓成是青梅竹马的关系。娘娘动了私情，梁卓成亦有娶娘娘为妻的意思。彼时娘娘尚未入宫，先帝选中娘娘入宫，又岂能不知娘娘周遭究竟是个什麽境况呢？”

“若是不进宫，娘娘这时候，想必已成为十五郎的妻子。只是越阁老谨慎，在事情未成之前并未透露婚约迹象，外人只知娘娘与十五郎亲近，尚还不知道将定婚约之事。先帝指娘娘入宫，那些流言蜚语消散的那麽快，娘娘以为都是越家的手笔麽？”

若非雷霆君恩，若非帝王手段，怎麽可能会消散的无影无蹤，至今无人再能提起？

越襄望着方大勇，心中审视。

先帝临终前，将明面上的那些需要掌印大太监掌握的刺探机关都交给了沈闫。这些东西，很多是历代传下来的。

皇帝有这麽多的刺探密探，先帝又是这样的心性，这些东西在他手里怎麽可能不物尽其用呢？

这样的皇帝，勾心斗角倒是玩得溜，偏偏将百姓万民放在其后了。

“予早前失忆了。前尘往事，予什麽都不记得了。”她和梁卓成又没有私情。

只是这段时日为了解毒，和沈闫……越襄目光灼灼的盯着方大勇，心里多少有些猜到了方大勇还没有说出来的话，对他的来意也有了几分揣测。

那个盒子……越襄轻轻抿唇，她和鹊枝折桂都没有什麽武力值，要想制服方大勇十分不易，说不準还会伤了自己。

沈闫送来的那些内监身手倒是利落，可就是不知道方大勇还有没有后招，他的背后一定还是有人的，杀了这一个，后面的人又不知道是谁，总是不妥当。要防着一些的，不能先发制人了。

方大勇听闻此言，却笑了：“娘娘的话，奴才深信。”

“娘娘此前往觉空寺去，梁卓成寻了机会进来私会，娘娘也是不为所动，与先前想要几年后和十五郎t私奔的心念截然不同，几乎是判若两人了。奴才自然知晓，娘娘与梁家十五郎是没有私情的。”

“娘娘可知道，先帝临终前，许奴才留奴才干爹一个全尸，交给奴才的差事是什麽？”

不等越襄说什麽，方大勇似笑似哭地道：“娘娘入宫时是贞.洁之身，先帝不曾碰过娘娘。娘娘是先帝亲封的太后，将来娘娘百年之后，礼部按照祖宗规矩自会追封娘娘为皇后，在地下常伴先帝左右。娘娘生死都该是先帝的人。娘娘的身子，怎麽能被低贱的人触碰呢？”

囹圄

在被人无声无息将梁卓成送到她寝殿床榻上的那个雨夜, 越襄曾经感受过在这座宫城中极为强烈的不安全感。

长乐宫不再是能够庇护她的安身之所，为此甚至做了好些时日的噩梦。

是在沈闫将长乐宫彻底的清洗之后，她才渐渐放下心来的。不能否认的是, 沈闫在宫内宫外的严查，很是令越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