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小的想，大人与衆不同，应当长得和别人还是有些不同的。否则很难解释大人的身体为何会如此。”

沈闫沉着眉眼不曾说话，心里却想起，这老头之前还说过，若是那些羸弱的太监用了这麽多的送天青，早就被毒死了，偏偏他还能扛得住送天青的毒，更能扛得住多次的试药试毒。

老头说过他是天.赋.异.禀的话，现在，他想，如果真是这样，那他就愿意相信，老天还是待他不薄的。

“那就切开。”

沈闫垂眸，掩住眸底的波光，“你尽快準备一下，就这两日準备好了，我们就开始。”

曲太医愣了一下，没想到这麽快，见沈闫望过来，忙点头道：“哦好好好。”

曲太医走后，他这小院就静下来了。

若无吩咐，他这里是不许人随意进出的。

身边跟随的小内监都在外头阴影处候着，一眼望过去，光亮与昏暗的地方，都只有沈闫一个人。

窗扇半开，门也不曾关紧，还是有些暑热的天气，明明应该会有些热意的，沈闫却觉得心里的万千冰层在一点点的松动、飘移。

无人知晓，心狠手辣杀人不眨眼的沈掌印在这个时刻，心里该是怎样的滋味。

他微微垂着眼眸，眼眶都红透了，脆弱得好像一碰就会碎掉。

却似乎又有什麽执念的牵引，在将那些破碎一点点的拼凑起来。

他一心一意要向天道索取的东西，很快就要得到了吧。

但愿，天不负我。沈闫想。

持心

等到门口慢慢出现一个小内监的身影时, 沈闫已经恢複了平日模样。

“何事？”他冷淡道。

那小内监行礼后道：“掌印，厂卫那边传来消息。南边和北边，都有消息了。”

都是不好的消息。

北方的世家大族因为重新清查丈量土地的事情闹得很兇, 而牵头这件事情的，几乎都是南边的世家在做，尤其是越家和梁家。

在外头的人看来，就因为这两家一个是太后的母家, 一个是越家的姻亲所以才得到了重用。

他们无法在明面上对抗朝廷，而在清查丈量土地之中, 又不乏中饱私囊私相授受还有挟恩图报和报私仇的情况发生，弄得是很不顺心。

他们自己不闹, 反而鼓动自己田庄底下的佃户闹了起来, 这一闹连成一片，几乎是三四个州的百姓都跟着闹起来，消息传到京中，是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南边的消息，则是先前水患的后续赈灾事宜。

朝廷拨去的粮款未能如期送到, 便是送到了, 层层盘剥下来, 真正到灾民手中也不剩下什麽了。

单单只靠着那些赈济粥棚，也只是维持着不饿死而已。但实际上，也已经饿死了很多人了。

明年是大比之年，学子们都是要预备着进京赶考的，可是这样的天灾人祸一来, 很多人就没有办法再继续考试了。

乡里饿死了两个很有前途的秀才, 学子们心怀愤怒，终于忍不住联名上告了包括柳州府县在内的几十个府县衙门, 学子闹事，百姓们趁机举事，这南边的局势比北边的还要严峻些。

“民怨沸腾？”沈闫面色淡淡的。

那小内监道：“是，民怨沸腾。若朝中不即行镇压，两股势力交错在一起，会形成更大的势力，会沖击京城，沖击朝廷的。”

沈闫问道：“地方驻军呢？”

小内监道：“驻军常年松懈战备，并不能很好的击溃叛民，胶着僵持。依奴才看，尚能坚持，但也有许多人松动了心神，毕竟他们的妻儿父母也深受其害。”

“消息既到了我这里，想必内阁那里已经知道了。”

沈闫道，“那些阁臣都是什麽反应？”

小内监道：“商讨法子即行镇压。”

沈闫冷笑：“他们也就只有这样的能耐了。不想着如何平息民怨，一味镇压，不就是想公报私仇，彻底的将北边大族压下去麽。”

小内监轻声问：“掌印，那咱们的计划，还继续推行麽？”

沈闫垂眸，半晌压了压唇角：“都已经见成效了。为何不继续？当然是要继续的。”

“别怕乱，越乱越好。乱起来，百姓才能有活路。若照着原先那样，只能是死路一条。你只叫人看着，别伤了真正纯良的。”

小内监迟疑道：“大人，刀剑无眼，时局又乱，恐怕总会有误伤——”

他话还未说完，虚掩的门忽然打开，他便对上了沈闫冰冷的眼神，剩下的话一噎，感受到了杀意的小内监顿时不敢继续往下说了。

他将头一低：“请大人放心。奴才会将大人的话传达给每一个人知道的。哪怕再是艰难，也决不许有所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