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晚上，裴郁都在房间里陪着云音。虽然医生说云音的状况目前来看比较稳定，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对常人来说，只是一场小的发烧，但云音有心髒病，谁也不敢保证后半夜会不会突然变得严重。

云音一直昏睡，到了后半夜体温才慢慢降了下来。

又再次量了体温，终于是正常温度了。

裴郁的心也才放了下来。

见她睡得安稳，将门轻轻合上，起身出去了。

房间里的窗帘很厚实，几乎遮住了外面所有的光，房间内很昏暗，什麽也看不清。

云音醒来，难受、浑身无力，也提不起任何精神，看着昏暗的房间，不知道此时是什麽时间，只好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云音睡得迷迷糊糊，忽然听见门锁“咔哒”一声。

卧室的门被缓缓推开，有人走了进来。

脚步声越加清晰，随后在床前停了下来。

云音大半张脸都在柔软的被子里，只露出那双雾蒙蒙的桃花眼，直直地看着面前的人影。

“裴郁。”云音沙哑的声音响起。

下一秒，房间的灯被打开。

“醒了。”裴郁大步走到床前，“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就是头还有些昏。”她瓮声瓮气道。

裴郁冷漠地望着她，声音也格外的冷淡：“为什麽不听话。”

“嗯？”

云音不解，茫然地看着他。

“你不知道你身体不好吗？”裴郁的声音依旧冷淡，“还出去吹风。”

云音愣了。

她不说话，不知想到什麽，眼圈一下就哄了，翻身埋进被子里，不去看裴郁，也不回答他的话。

裴郁本是沉着脸的，看她这幅模样，眼里闪过一丝慌乱。

片刻后，他俯声靠近她，低低的嗓音带着几分轻哄的意味：“我太担心你了。”

云音肩膀颤了颤，依旧没有转身。

裴郁又说了好一些话，云音仍旧没有理他，像是睡着了一般。

最后他实在没有办法，直接将人连同被子一起抱在怀里。

云音没什麽力气，挣脱不了，只能任他摆布，不得不面对他。

裴郁垂下眼，与她对视。

他说：“生气了？”

云音依旧不说话，想偏过头不看他，却被裴郁扣住了下巴。

“没有。”她赌气似的开口。

“刚才是我不对，我错了。”裴郁薄唇抿得很紧。

她仰着头，眼眶泛红，桃花眼里水汽弥漫。

过了许久，云音才哑着声音说道：“你刚才好兇。”

“我只是太担心你了。”裴郁说。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麻烦。”说着云音的声音越来越小，“我也不想的。”

她也不想生病，不想让人担心，她好像没有办法做到。

“阿音听话，不要让爸爸妈妈担心。”

“她这个病很难根治，你们家属要做好心理準备。”

“阿音你好好养病，爸爸妈妈有时间就去看你。”

……

那些话又不停地回响在耳边。

“为什麽是我呢？”她的声音很轻，不知是在问裴郁，还是再问自己。

为什麽她要生这种病，为什麽死去了还要重来一次，为什麽她要经历这些……

她也不想这样，可是她没有任何办法。

云音垂下眼，盯着裴郁手上那块腕表，不禁有些失神。

那是她送给他的。

被子下，她手指紧紧蜷缩在一起，指甲深陷到掌心，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疼痛，一股酸涩涌上鼻尖，喉咙也莫名变涩，让她说不出话来。

谁愿意和一直生病的人在一起，这意味随时随地都要担惊受怕，承担着掉泪的风险。

最后就连她的父母也放弃了。

那些念头再次浮现，占据了她整个思绪，让她没有勇气去擡头看他。

云音擡手捂住眼睛，仿佛这样就能遮住她内心的难堪。

裴郁望着她，眼睛发红。

云音眼前氤氲着雾气，她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能强忍着鼻尖的酸涩，不让眼泪掉下来。

裴郁扯下她捂着眼睛的双手，轻抚着她发红的眼角，嗓音发哑：“没有觉得你麻烦。”

从来没有。

他怕的从来都是自己留不住她。

他喉咙发哑，像是崩断了脑中最后一根名为理智的弦。

他说：“对不起，”

“我……”云音愣愣地看着他，眼眶红得不行，声音再怎麽隐藏还是能听出其中的哽咽。

几秒后，眼眶渐渐模糊，眼泪顺着脸颊一颗一颗地掉了下来，砸在裴郁的手背上，也狠狠地砸在了他的心尖上。

第 29 章

裴郁擡手拂去她的眼泪, 声音低而缓：“我不该兇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