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非...是粮仓？

慕安宁整个脊背都被热汗浸湿, 不由得攥紧了桌角，呼吸也似乎变得愈发艰难。

她猛喘息几声，想迈开步子，但t却仍旧挪动不了半分，整个人仿若被定在原地。

难道又是那系统控制了她？

可这回，怎的没有任何古怪的声音出现蛊惑她？

眼看烟雾愈发浓，浓到她看不清任何东西，慕安宁忽记起一事，慌忙拿出袖中的帕子，凭着记忆，试探性伸手往桌上一探。

半晌，她终于摸到了茶壶，茶水并不多，但好歹足以让她将帕子打湿，勉强捂住口鼻。

她方才过于慌忙，已吸入不少浓烟，此刻只觉得头晕目眩，喉咙难受得慌，眼睛也被熏得泛起些微泪光。

慕安宁心口猛跳，但一双脚沉重无比地粘在原地，而耳边仍然没有任何声音出现。

剎那间，她心头只有一个念头，那便是：若是没人发现此处的火势，她恐怕将会葬身于此地。

少女一手用帕子捂着口鼻，恍惚间，另一只手不自觉向下缓缓探去，摸到正发热的护身符。

在她的一颗心莫名安定了一瞬时，她忽而感到双腿似乎松了松，不再有任何束缚。

下一刻，她顾不上犹疑，便忙不叠朝着印象中出口的方向迈步而去。

然而，才踉踉跄跄没走两步，她便又被什麽东西绊倒，猛然摔倒在地。

吃痛之余，更多的是恐惧，因为她想去拿掉落在地的帕子，但她似乎再次无法挪动分毫。

“咳咳。”慕安宁又吸入几口浓烟，定定注视着那条她拿不起来的帕子。

预感告诉她，她的性命似乎已经走到了尽头。

她缓缓闭上发涩的眼眶，脑海中无数画面同时闪过。

有儿时，她被关在房中，静静坐着练琴，但目光却不自觉投向窗外豔阳高照的天。

还有大一些，她随着许氏一同参加花宴，但两人之间却无话可说，全然不似周遭相谈甚欢的几对母女。

而后，是养父在她与顾淮之定亲那日，叮嘱她要对顾淮之百依百顺，尽身为侯府姑娘的职责。

她还看到，她第一回见到慕宛儿那日，自己眼底难掩的欣喜，以及那对亲生父母的好奇之心。

最后，她甚至还看到了儿时的顾淮之，与长大成人后的顾淮之站在一处。

一个别扭地扭过头，说他只当她是妹妹，绝无可能喜欢上她。

但另一个却眼含笑意盯着她，说他此生非她不娶。

忽地，慕安宁被呛得猛咳了几声，脑中的画面霎时消失不见，只余一片空白。

她的眼睫颤了颤，缓缓睁眼，只见火势毫无悬念地在变大，甚至蔓延至她所在之处，差点就烧着她的裙摆。

红光映在少女眼底，迫使她眼角的泪水不自觉顺着眼尾滚落。

往事如过往烟云，她这一生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遗憾。

她唯愿，能见自己的亲生父母一面，哪怕只是在墓前祭拜。

只可惜，她似乎办不到了。

上天似乎在证实她的想法，在她心生绝望之际，将她心中最后一点希望也收了回去。

因为，支撑着帐篷的那根细柱，正被火烧得即将倒落在她这一处。

她最后试着动了动胳膊，但除了一双眼睛，身体余下的部位她都控制不了。

慕安宁放缓呼吸，眸光怔怔落在被烟雾笼罩的营帐，不知晓自己在想些什麽。

衣裳已然被汗水浸湿透，少女脑中思绪逐渐变得混沌，再也看不到适才那些场景，也记不起过去的事。

罢了。

她想，她真的有些累了。

自从发现那荒唐的事实，得知除去慕宛儿外，所有人都是书中人后，她便再没了安宁之日。

日日都在忧虑自己哪一日便会死去，甚至还体会了好几回濒临死亡的感觉。

与其执着，何不长眠，一了百了？

虽说这样的死法，着实不体面。

慕安宁再没了力气多想，疲惫地闭上双眸，静静感受着周遭噼里啪啦作响的火光，以及升腾的体温。

在她将昏睡过去之际，于她头顶的细柱正如她所料地松动。

不多时，被火光缠绕的柱子，便毫不留情地朝着地面缓缓倒去。

慕安宁的呼吸已然变得微弱，甚至连恐惧都顾不上，只是侧躺在那，静静等着柱子砸下来。

与那‘咔嚓’声一同响起的，似乎还有一道模糊的呼唤声。

她实在听不清，也没力气再睁眼看，可否有人来救她。

昏睡前的前一刻，她才终于听见那人喊得是——

“阿宁。”

*

“来无影、去无蹤。”顾亦寒摩挲了一下拇指上的玉扳指，眉目间没有一点笑意，看向坐在桌对面的顾淮之：“梁人这些年来的变化，着实令孤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