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楚梁两国交战时，他虽年纪尚轻，却也未曾错过前线的动静。

那时，纵然皇帝有心考验安庆王与花将军，他们楚国还是占了上风。

而如今，在面对同样的状况，他却只觉无措，不知从何下手。

昨夜那场大火，将他们的粮食几乎烧了个干净，只余衆多将士两日的分量。

昨夜，他们得以抓住纵火之人。

有眼尖之人瞧出，那几人竟就是他从上京带来的援兵，他们分外熟悉楚国营地，以及换岗的时辰。

身为楚国人，却投奔于梁国，还为梁国效力，残害同胞。

他并未留情，直接将人扔进大火，活活烧死，没再遵循那些圣贤书上的规矩。

顾淮之咳嗽了一声，眉梢间只余疲惫：“堂兄，你回京吧。”

这几日他们一直在避免与梁人起沖突，只为多养精蓄锐几日。

没想到，梁人直接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如今，纵然梁人不直接攻打进来，他们没了粮食，也撑不了几日，亦不能退兵。

顾亦寒是太子，若是出了什麽差错，这东宫之主的位置，极有可能落到那癡傻的三皇子身上。

届时，他们楚国的状况只会更差。

顾亦寒并未应下，似乎在思量。

半晌，他的目光掠过少年的手臂，以及他的小腹，神色沉了沉：“慕姑娘可醒了？”

他没想到，他这位堂弟有朝一日，竟会为了一位姑娘，不惜豁出自己的性命。

顾淮之腹部的伤势尚未痊愈，如今右臂又被烧伤，并且那疤痕，还不小。

但他忽觉，自己的心底竟也有一丝奇异的变化。

他竟然在庆幸，庆幸昨夜慕宛儿没在营帐中，捡了一条命回来。

顾淮之的神色黯了黯，捏紧了手中的茶盏，声音沉闷：“她仍昏迷不醒。”

昨夜，他只差一点，便要永远失去她。

他不敢想，若是他再晚到一步，她将遭遇怎样的苦难。

他也痛恨自己，怎麽没再早到一步，否则她就不会受惊，以至于昏迷了一夜，还发了热，开始说起梦话。

不过，不幸中的万幸，是她并未受太严重的伤，只是小腿与手臂受了些轻微擦伤，医师便让慕宛儿为她敷上了点药。

顾亦寒注视着堂弟神色的变化，忽而笑了一声，目光似乎能看透一切：“阿淮这般着急让孤回京，可是为了她？”

顾淮之眉心一跳，喉结被盯得不自觉滚了滚。

半晌，他才撇开脸，自鼻腔中发出一声‘嗯’。

他是想让顾亦寒顺带将慕安宁带回上京，如今战况变幻莫测，他真的怕了。

虽说那块护身符还在，但他还是怕自己护不住她。

经昨夜那一遭，他不敢再冒险。

顾亦寒叹息一声，缓缓摇头：“她如今昏迷不醒，你叫孤如何带走她？”

他们如今没有马车，只能骑马，要带走一个昏睡不醒的病人，着实不易。

顾淮之眉头一皱，刚欲说些什麽，忽而有名将士匆匆跑来，打断两人的谈话。

“太子殿下，顾小将军。”他喘着粗气，没来得及行礼，便将东西交到顾亦寒手中：“八百里加急。”

顾淮之眉心微跳，立时站起身，大步走至接过信件的顾亦寒身旁：“发生何事了？”

来边关的这些日子以来，他未曾收到过任何从上京传来得信件。

就是先前顾亦寒领兵前来边关一事，皇帝也并未提前告知他。

顾亦寒一目十行地读完信件，沉重擡眸，道：“上京，乱了。”

似梦

饭桌上, 方子翁圆溜溜的大眼转了转，打破寂静：“阿娘，咱们楚国如今是在跟人打仗吗？所以咱们能赢吗？”

他已经有好一段时日没去学堂了，虽说如今他觉得读书也并非那样无趣, 但能偷閑, 自然乐在其中。

方大娘手中的筷子一顿, 笑看了眼儿子天真的面庞：“用你的膳吧, 小孩t子家家的别问这麽多。”

“子翁, 多吃些青菜，莫挑食。”乔青生也勉强笑了笑, 给方子翁夹了些菜, 但眼底却没有分毫笑意。

方子翁气闷闷地扒了两口饭，心里暗想着他自己去弄清楚，嘀咕道：“...不说就不说嘛，而且我已经不小了。”

饭后，方大娘让方子翁去複习夫子留下的课业，不多时，厅内便只剩下了方大娘与乔青生二人。

方大娘叹了口气, 看向寡言的侄子，低声问道：“青生, 皇帝当真遇刺了？”

乔青生面目沉重地点了点头, 虽说这事普通百姓无从得知，不过，他好歹是个小官，知道些小道消息。

方大娘盯着几上渐渐生了凉的茶水, 目光滞了滞，半晌, 才低声呢喃道：“昏君，上天收了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