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就是第二颗，第三颗...

望着少女脸上的泪痕，顾淮之心头一痛，但又似乎有些庆幸。

她在为他哭。

她心中有他。

愉悦归愉悦，但他心疼。

很疼。

少年缓缓擡起手，但擡到一半却蓦地没了力气。

他手心的伤口，随着他的动作崩裂，鲜血立时浸湿了柔软的细布。

顾淮之的手停在了半空中，艰涩的语气里满是心疼：“阿宁，别...哭。”

他今日不想见她，便是不想她再为他伤心了。

慕安宁眨了眨沾满泪珠的长睫，缓缓俯身，将脸颊放在他血迹斑斑的手心。

感到少年手掌收紧，慕安宁眼睫轻颤，无声落泪：“我没哭。”

先前屋内点得那股香，似乎愈发浓烈，将两人团团围住。

顾淮之手指蜷了蜷，抚过少女湿润的眼角，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哭，我疼。”

算算，时辰也该到了。

待会她不会看到，也不会害怕。

顾淮之不知哪来的力气，长臂一伸，直接将少女带入怀中，手指抚上她柔软的发丝：“以后...都别哭了。”

慕安宁待在少年怀中，不敢乱动，却缓缓停止了抽泣。

又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劝说道：“我去给你找解药。”

顾淮之已然阖上的眸子动了动，艰难说出几个字：“乖，别动。”

慕安宁没办法，只得应下。

少年的胸膛滚烫无比，屋内的香气扑鼻，久而久之，她竟有些困了。

“顾淮之。”慕安宁轻轻唤了一声。

少年没有回应。

“顾淮之。”她又唤了一声。

还是没有。

失忆

皇帝驾崩, 龙榻尚未冷却，宫中已是风起云涌。

这夜，宫苑内外堆满了尸首，灯火彻夜不息, 拼杀声响彻云霄。

血腥气息弥漫在寒风中, 仿佛连星月也被这场人间惨剧惊扰, 隐于乌云之后。

三皇子心怀叵测, 勾结北平王图谋篡位, 妄图在这混乱之际一举夺权。

然太子早已洞悉其心，密布天罗地网, 只待此夜将计就计。

宫墙之内, 战火纷飞，忠诚的羽林军拼死护卫，血染盔甲，誓死不退。

*

三日后，六月二十。

陆将军大战凯旋，百姓欢呼雀跃，终不用闭门不出。城中锣鼓喧天, 喜庆之声不绝于耳。

长街两旁，百姓们挥舞着手中的鲜花, 脸上洋溢着久违的笑容。

新帝登基, 封后，普天同庆。

宫中张灯结彩，礼乐声声，喜气洋洋。文武百官齐聚一堂, 齐声祝贺新帝，礼赞之声传遍宫闱。

唯有一户人家中, 没有任何喜色，挂满了素白绸带。

堂前悬挂的白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曳，烛光映在上面，显得愈发凄凉。

灵堂中央摆放着一口漆黑的棺木，上面覆盖着白布，旁边供奉着逝者的灵位，香烟袅袅。

昏暗的厅堂内，烛火微弱，映照出两张愁容。

是洛氏与洛芝嫣。

洛芝嫣傻愣愣坐在那，盯着堂内的棺木一滴泪都流不出来。

她有些不敢相信，淮哥哥竟能因时将离的那一剑而死。

这是真的麽？

淮哥哥同她说得最后一句话还是，将眼泪留到她回京被罚时再流。

但如今，姑母却完全没閑情罚她了。

淮哥哥他、他怎麽就没了呢？

而且那日，还是他的生辰。

她早早便为他备好了生辰礼，想着回京后送给他。

即使他不喜欢，也没关系，因为经此一遭，她忽然感觉，她好像也没那麽在意他。

淮哥哥于她而言，或许更像是哥哥。

她只是想同他一直在一起，但这更像是于家人的感情。

是她一直以来都弄错了。

...反倒是那个小结巴，似乎有点意思，打不还手，骂不还口，随便说两句话便会涨红了脸。

只不过...他看起来也是真心喜爱慕姐姐。

但慕姐姐经此一遭，应当会同淮哥哥恢複婚事。

届时，她与那小结巴，就是同病相怜。

或许，他们俩也可以考虑搭伙过日子。

洛芝嫣身旁的洛氏自昨夜见到这棺木开始，便哭晕了好几回。

丈夫被连夜叫入宫中，迟迟未归，如今儿子这档子事，全由她一人操办。

“姑母...”洛芝嫣扶住正啼哭不止的妇人手臂，却不知该说什麽话安慰。

三日前顾戟同她说，他们要啓程返京时，她还欣喜不已，虽没见到淮哥哥，但她只当他在养伤，不便出马车。

没想到，原来那日他们便已天人永隔。

但顾戟那小子怎的僞装得那般好，让人一点也看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