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儿，”洛氏拭了拭泪水，将发涩的目光从棺木上移开，艰难开口：“你淮哥哥可有让你...带上几句话？”

洛芝嫣呆滞如一尊石雕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半晌，她摇头哭出声来：“呜呜呜，姑母，淮哥哥他、他什麽都没同嫣儿说。”

洛氏闭了闭眼，终是软下身来。

从前她为丈夫担忧，如今她为儿子担忧。

未曾想，最后还是落得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下场。

与此同时，外头忽传来一道屋内两人许久未听到的，温柔女声：“大姐，嫣儿，发生何事了？”

两人诧异回眸，率先反应过来的是洛芝嫣。

她的泪水夺眶而出，踉跄站起身，扑进妇人怀里，轻声呢喃道：“阿娘！”

她原本一直不敢问姑母，阿爹阿娘的下落。

如今淮哥哥这般，她便更不敢问了。

“嫣儿乖，阿娘阿爹回来了。”妇t人温柔抚摸她的发丝，继而看向面色疲惫，正朝自己走来的洛氏，“大姐...”

虽说洛氏是她丈夫的姐姐，但这些年来对她犹如亲姐姐一般。

“回来就好。”洛氏捧着排位，难看的面色似乎缓和了许多，朝门外看了一眼：“阿成呢？”

楚氏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怀中啼哭不止的女儿，让她起来，才道：“嫣儿的兄长...还活着。”

*

慕府。

少女长长的眼睫轻颤，蓦地睁开那双清澈的杏眼。

“小姐！”一直守在自家小姐身旁的抱琴面露喜色，紧紧握住少女的手：“你可算醒了！”

慕安宁愣了愣，揉了揉隐隐作疼的太阳穴，语气中带了点困惑：“你是？”

抱琴听见这话，先是一怔，旋即瞪大眼，眸中不可置信地泛起泪水，“小姐，你说什麽呢？”

她下意识伸手去探少女额前的温度，见少女目光仍呆滞，不由得哭出声：“小姐，你、你不记得抱琴了？”

慕安宁见状，终是绷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缓缓坐起身：“同你开玩笑的。”

她不过是看抱琴莫名这般紧张，想缓和下气氛，怎料抱琴却当了真。

“小姐！你可吓死抱琴了。”抱琴哭声一止，不由得嗔怒道：“抱琴还以为你受惊过度，失忆了呢！”

慕安宁眉梢微扬，掀开衾被，缓慢起身，走至桌前，失笑道：“我不过是睡了一觉，谈何受惊过度？”

抱琴心头一诧，目露心疼：“小姐，你都昏迷不醒三日了。”

据送小姐回侯府的顾戟所言，小姐在回京的途中就没醒来过。

慕安宁净面的动作一顿，未梳的鬓发动了动，诧异回头：“三日？”

见抱琴点头，少女擦干手，好看的细眉蹙了起来：“我为何会昏睡三日？”

“小姐，”抱琴欲言又止，面色有些不自然：“你从那...战场上回来，便一直昏睡不醒。”

她自小姐随着二小姐前往战场以来，便一直茶不思饭不想，恨不得再回到小姐啓程那日，拒了那杯被小姐下了迷药的茶。

还好，小姐终于平安返京。

但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顾世子...

“战场？”慕安宁这下心头的纳罕比先前更甚，一双眉紧紧蹙着，却是轻笑了一声：“那你说说，我去战场做甚？”

“抱琴，”见抱琴愣怔的模样，慕安宁不禁失笑，双手伸开来，让她为自己更衣：“你下回说玩笑话，得说点可信的。”

抱琴张了张口，眼里涌起一丝惊讶。

她家小姐莫不是真的失忆了吧？

更衣之时，慕安宁忽觉右肩有些隐隐作痛，抱琴见状，小心翼翼掀开少女的衣襟。

她先是看到那块桃花状的胎记，旋即是一道已然快要痊愈的箭伤。

慕安宁也自然透过铜镜瞧见了这奇怪的伤，怔怔盯着它许久。

她自然认出这疤痕的形状，约莫是如何形成的。

但她...是何时受得伤？

蓦地，少女太阳穴一阵阵刺痛，身型微晃，所幸有抱琴扶着她，才没摔倒。

“小姐，你小心些，”抱琴将她扶到梳妆台前坐下：“大夫说你体内虽没毒素，但还是要注意休息，莫要思虑过度。”

“抱琴，”慕安宁缓了许久，才望向自己的婢女，喃喃道：“所以我当真，上了战场？”

抱琴这回却是犹犹豫豫没回答了，她在想，她家小姐忘了也好。

她原以为她家小姐昏迷这麽些日子，是因为顾世子那事，而悲痛欲绝。

怎料，小姐似乎确实一点都没记起来。

而且，小姐自醒来后，便没提到过顾世子，面上也毫无任何悲痛之色。

小姐应当，当真不记得战场上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