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夜红月的自我认知中，她的食谱里没有“记忆”这个选项。

所以她强行忽视了心中的莫名渴望，说：“好吧。”

翠花听到她语气中的遗憾, 不禁有些瑟缩。

照理说, 她已经失去“畏惧”这种情绪很多年了, 即便是面对实力远超自己的修士，她也只管自己的心情。

明明面前的人并没有展现出可怕的实力, 问话的语气也很平常。

她却有一种低劣妖族受到高阶妖王血脉镇压而産生的, 本能的恐惧感。

此人肯定不是人修。

翠花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为什麽祭主大人会让一个对阳山谈不上熟悉的人上山，对方还走得比她快。

她脸色惨白, 前所未有的情形，扯出一抹不太好看的笑容：“我已经不能往上走了, 可以请您自己上去麽？”

夜红月点点头。

自从上山之后, 害怕的情绪就从她的心中消失。

有一股不知道哪里来的自信填满她的心间，让她即便被控制身体，也没有对山顶的那位多忌惮。

她转身，快步地往上走。

一脚踏出台阶。

灿烂的阳光险些将她融化。

能将阴阳分割的高山, 其山顶处的一切都被阳光无死角地笼罩着。

当了几天阴间人的夜红月生出强烈的不适来。

“现在不该是太阳落下后的夜晚吗？”

她自言自语着。

天空突然暗下来, 赤日换做一轮血月。

而她终于能看清眼前的景象。

一个与之前的“山顶”完全相同的祭台。

祭台上站着的不是身着祭祀服的祭主, 而是一座人形的雕像, 五官模糊, 隐约和祭主有些像。

在看到它的一瞬间，夜红月就判断出这不是阳山的祭主放在这里的。

因为阳山村里没有任何一张“救苦天尊”的画像，或是雕塑。

在“天尊”的力量来自混沌的情况下, 为天尊赋予人性是非常忌讳的。

它的来源……

应该是百年前，有人潜入祭典, 想办法放上来的。

夜红月在心中将一切串联。

【一百年前，一群黑袍人假装是游客来参加阳山祭典。

实际上，他们的目的是窃取“救苦天尊”的力量，或者是破坏封印，彻底释放这里的混沌。

得益于阳山松散的管理，他们取得了不小的成功。

不仅将这座具有某种作用的雕塑放到了真正的阳山山顶，弄出来的乱子也使阳山百年都没有开啓祭典。

雕像与祭主长得有些相似，是因为天尊的力量主要由他掌控，经历如此多届祭典，二者産生了密不可分的联系。

雕像在借助他的存在，赋予天尊人性！】

所以祭主自己不愿再上山顶，选择培养翠花，让对方代替她上山，来毁掉雕像。

之前与她自己交谈时，也先是对“天尊真的不在吗”的疑问表示沉默，又说有人在山顶说话是幻觉。

这是他在下意识地遮掩这件事。

至于后来让她山上处理问题，则是因为她是岁白的侍女。

岁白带修为仅有筑基期的她来这种危险的地方，必然是在她身上留了什麽保护手段。

如果她在这里遇到什麽危险，他也不会坐视不管。

主选的借口也很巧妙，说是那些黑袍人在祭台上捣乱引发了问题。

那是在她家仙尊眼皮子底下发生，并且被他放任的事情。

是想搞道德绑架！

夜红月自以为理解一切，在心中腹诽了阳山祭主几句，又怜爱了一番被利用自己和岁白。

随后走过去，将手放在雕像上。

灵力发动。

天尊雕像瞬间碎了一地。

与此同时，一股温暖的力量钻入她的身体。

夜红月视线晃动，眼前仿佛换了天地。

“她”身处烈火熔岩之中，身旁是同样被烈火灼烧的同伴。

同伴抱着头，痛苦而彷徨地说：“余兄……我，我好像不是殷侯。”

“她”以同样的语气开口：“我，也好像不是余徽！”

“我是谁？我好像已经死了，是，是谁杀了我！”

“我为什麽在这里，我是要做什麽……”

两人言语混乱，不停地质问自己，质问彼此，质疑一切。

夜红月听得心中烦躁，忍不住说：“我是夜红月。”

本以为是又陷入他人记忆她，居然真地说出了这句话！

在这一句话被喊出声之后，这里的人像是被传染了一般，接连说出了同样的话。

嘶哑的老人声音，妩媚的女子声音，低沉男人声音……

每一道声音都在说：“我是夜红月。”

他们的动作也逐渐趋于相同，都用手捂着嘴，惊讶地后仰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