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梦境里见到熟悉的好友的第一眼，如果不是对自己的境况心知肚明，他险些就要以为自己再次穿越回去了。

戈德里克回忆起他的梦境，想。

……

进入梦境的第一时间，戈德里克就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是他在霍格沃兹的房间。

他还想多看两眼，玩玩找不同游戏，但还没等他把目光绕到房间的另一侧，就响起了干脆利落的敲门声。

没摸清状况，他还尚在犹豫该如何回应，在外敲门的人没得到回应，干脆拧开了门把手。

他从床上坐起身来，看向来人。

他看见他白发绿眼的挚友萨拉查把门打开，却不进来，只是站在门框外看着他。

他能感到萨拉查的目光在他身上转了一圈，在皱皱巴巴的睡衣上停留了一瞬，又落到他的脸上：

“赫尔加提醒我来喊你起床。”他语调平淡地解释，“我敲门，你没回。我以为你在睡。”

这倒是萨拉查的作风，永远选择效率最高的做法。戈德里克想。反正他的房间又不是不对萨拉查开放。在他们一同游历的那段时间里，这种睡过头的情况不常见，但总归还是有一两次的。

萨拉查绿色的眼睛沉静地看着戈德里克，无论是样貌、举动，还是语调，都与他印象中一般无二。

……嗯，可以肯定梦境是根据他的记忆或者潜意识生成的了。戈德里克想。

毕竟在巫师界传闻中，萨拉查可是早中晚各要吃一个小巫师、并且动不动就让人血溅当场、与他只有利益合作关系的邪恶黑巫师形象，根本不可能这样态度平和地来喊他起床。

哎，巫师们为什麽就不相信萨拉查是个好人、非得认为他是个心机深沉邪恶透顶的坏人呢？

戈德里克不理解，但戈德里克没去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他捞过叠好放在床头的外套，抖开，一边往身上穿一边态度自然地问挚友：

“怎麽了，萨拉查，出什麽事了吗？”

萨拉查站在门框外面，看着他穿外套。闻言，开口答道：

“没什麽，礼堂的人手不够，”他的语调一如既往地平淡，複述着好友的话，“赫尔加说，弟子的17岁生日宴会现场布置得热火朝天，当老师的总不能在房间呼呼大睡、什麽活也不干，让我来喊你起床去干活。”

戈德里克装出一瞬间的心虚，脑子却随着萨拉查的话动了起来。

……生日？他有在弟子生日的时候睡过头过吗？

是打算编造一个与过去相似却又不同、显得格外粗制滥造的场景，把人丢进去、然后随着参与感的逐步增加使人逐渐迷失在过去的类型吗？又或者是将人困在固定的时间循环里，必须要找到关键点才能破局而出的类型？不过也可能是把人骗进来杀、通过各种各样的场景来放松目标的警惕、最后找準机会针对目标做出精神攻击的类型……

“是吗？”他摸摸鼻头，低头去扣扣子，“我昨晚可能睡得太晚了，现在还有些迷迷糊糊的……今天是谁生日来着？怀特还是莉莉？……梅林啊我忘记我準备的礼物放在哪里了！萨拉查，你有印象吗？”

“礼物在你的书桌上。”萨拉查站在原地等着他穿衣服，透着点疑惑的目光在戈德里克身上上下扫过，仿佛在疑惑怎麽会有人睡个觉把自己睡傻了。

戈德里克感到萨拉查的目光在自己的脑子上停留了一会，顿了顿，开口：

“不是怀特也不是莉莉。今天是杰伊的生日……你昨晚几点睡的？”

杰伊。

戈德里克正低头抚平衣褶，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瞬间，手指微不可查地一顿，就连心髒都不由自主地因为这个名字重重一缩。

借着低头的姿势，有着头发的掩盖，他不必在这个幻象的面前做出自然的表情，此刻的神情便透露出了他最真实的心境。

他脸上的所有僞装出来的自然表情都统统褪去，只留下一个会令习惯了他平时表情的旁人心惊胆战的面无表情。

他想他知道这是什麽类型的能力了。

戈德里克仔仔细细地抚平衣服上的褶皱。

这是个用一戳就破的谎言泡泡做成的美好梦境，除此之外毫无特殊之处。

……它就是用你渴望的东西把你团团包裹，让你的感情与理智互相撕扯、接着在理智的溃败之下拉扯着你坠入梦境的最深处、永不愿醒来罢了。

戈德里克毫不费力地在进入梦境两分钟之内就识破了这个梦境的计俩，因为杰伊的名字。

杰伊是他最疼爱的小弟子，但他永远不可能过他的17岁生日了。

因为他早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