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萨拉查眼中，戈德里克上一秒还在低头整理衣褶，下一秒就放弃了那些动作，擡起头来。

戈德里克湛蓝的眼眸当中闪着冰冷而尖锐的怒意，下一瞬，白色的魔力以火焰的形态燃起、以他为中心向四周发散，整个房间都燃烧起来。

火焰没有绕开他，甚至连戈德里克自己都是被火焰吞噬的对象。萨拉查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表情似有一丝明悟。

他突然开口，肯定道：“这是个幻境。”

“是。”

衣摆燃起白焰，戈德里克看向同样站在原地不躲不避的好友的幻象，回答。

接着将目光移开，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告诫不知是否有向这里投来注意力的梦境掌控者。

“……很逼真，水平很高，简直能以假乱真。”

“……也很美好，比我曾经设想过的可能性更加美好，甚至到了有些不可置信的地步。”

“但我不是会沉溺于幻象的人。”

他低声说：“你不该拿死人开玩笑。”

没有回应。

梦境的编织者完全没往这里投来一丝一毫的注意力——这是当然，下弦一此刻正在把自己和列车融为一体呢，在使用他的血鬼术过后他就没再关注了，毕竟他自信于没人会想逃离美梦。

萨拉查的幻象依旧站在那里。即使白焰已经攀上了他的脸庞，他也只是站在那里静静地看着他，眼中带着一种对他现在的行为的了然。

“既然这样，去吧，戈德里克。”

这个根据他的记忆捏造出来的幻象在最后平静地说。

这个梦境终于支撑不住，发出刺耳的碎裂声响。

戈德里克的意识回到车厢，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一个平複情绪的深呼吸结束，他正準备起身去找罪魁祸首，但下一秒，布置在附近的警戒魔法被活物触动，他被迫放弃了原本的计划。

车厢门被拉开的声音。

有人来了。

……冷静。

戈德里克把注意力从梦境的内容放到现实中来。

稀稀落落、还有点虚浮的脚步声在他耳边响起。

他数出有四个人。

他对自己的身体控制得极好。

他们路过他的左手边，却没发现他醒了。

四个小孩经过他，接着拉开列车的车厢门，走向他们的目的地。

最后一节列车。

那里有四个猎鬼人。

第一百一十二章

第一百一十二章

258.

戈德里克不知道他们要去做什麽，但他能大概判断出来一定是什麽重要的事。

四个人完全没意识到他是醒着的，直接路过了他。

不过戈德里克没轻举妄动、引起他们的注意力。

虽然他肯定打得过，但能少生事端还是少生事端。

他还有一些事情需要梳理。

他一边装睡，一边思考。

首先是这个能力的发动条件。

对于拥有相似效果的魔法而言，发动条件不一而足，但无一例外他们都需要一定程度上的接触。例如眼神的交彙、特定的动作、某种特制的食物，或是别的什麽。

但戈德里克记得他一路上并没有遇到什麽值得注意的人、也没吃任何东西，唯一值得注意的事情是周围人都睡了，而他，虽然注意到这个现象，但过了一会也中招了。

那麽发动条件是什麽？

这麽大範围的发动，这些中招的人应该有共同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疑点是为什麽他和直哉直到看见前后左右所有人都睡着了之后又过了一会才中招入睡。

……哦，还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情。

入睡前，他迷迷糊糊记得车掌急急忙忙地从最后一节车厢沖出去、路过他的身边、朝着车头的方向跑去。

所以，车掌要不是计划的一环、要不就是发现不对的当时唯一清醒的人。

戈德里克倾向于前者。因为车掌没有什麽特别的地方可以用于解释他不受影响这一点。

如果假设车掌是计划的其中一环，那麽……

车票？

重点在车票？

戈德里克陷入思考。

如果重点是车票的话，似乎也能解释得通发动範围的事情。

但是他和直哉的车票完全是他变出来的，绝不会有让人往上做手脚的机会……

嗯？

戈德里克突然一顿。

他突然深吸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他的脸上露出了然的表情。

空气里有淡淡的、极容易被忽视的血腥味。

——媒介是血，一种常见的施术材料。

戈德里克在心里下了定论。

想通这一点，接下来的疑问就都迎刃而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