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点”当中，四散着不少纸箱做的“床铺”与几片薄薄的布“被子”。不少弱小的小孩正聚在一起在芝加哥11月的夜风中瑟瑟发抖。

离他们稍远一点的地方，有一个穿着短袖的女孩守在出口处，明亮的翠绿色眼睛在夜风中微微眯起，看向远方，右手无意识地抚上刚刚在争执中被擦伤的左手手臂。

这个女孩很眼熟。

莫妮卡不由抚上自己的脸。

那是她的小时候。

“莫妮卡，醒一醒。”

她又能听到声音了。

莫妮卡回头，看见了施施然走来的那个“显眼的人”。

她脸上扬起一抹温和的笑：“梅琳。”

梅林看上去松了口气。虽然两个世界的距离比较近、联系较紧，为他的动作提供了些许的方便。但跨世界的这种联系并不简单，他刚刚看莫妮卡那个样子，还以为她这次醒不过来了——想在梦里醒过来也不是什麽简单的事情，尤其是在当事人没意识到自己在做梦的时候。

“我就长话短说了，莫妮卡。”梅林走到莫妮卡的身边，简短地概括了一下情况，“……总之，你的灵魂不见了。”

莫妮卡点点头表示了解，她的小时候在桥洞出口的地方守着，头在冷风当中一点一点，看上去有些发困。她的目光直直看向小孩，语气略有些犹豫地问梅林：

“说起来……你们是怎麽找到我的？这里又是……？”

“这里是你的梦。”梅林决定按照更能让莫妮卡理解的顺序解答她的问题，“确定你的情况后，我们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麽，好在你的身体和灵魂之间有一种吸引力，我通过这个入侵了你的梦境，好给空间定位器提供数据……消耗比我想象中大。”

他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小声嘀咕道。

莫妮卡注意到他的头发末端看上去柔顺了些许，迟疑着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哦，这个啊，”梅林注意到她欲言又止的视线，发丝擦着他的手指往下滑去。他放下手中的头发，耸耸肩解释道，“我算是半个魔法生物。我们一般会把魔力储存在毛发里，不过不像纯种巫师，我们是可以在一定程度上不依靠法阵就转化里面的魔力的。”

想了想，他加上一个来源于现代社会的比喻：“我存的是活期，随时可以动用。你们纯种巫师存的是定期，平时不能动。”

莫妮卡理解了。

没等她说什麽，梅林就叹了口气：

“反正话我带到了，你在这个世界里好好活着，我们会想办法拉你回来——我先走了，梦里联系。”

走之前，他又解释：“我在这里留了印记，你一做梦我就能感受到。有事就做梦……那句话怎麽说来着？‘事已至此，先睡觉吧’？”他被自己的话逗笑了，“虽然我也不知道灵魂要怎麽做梦，反正——我该走了。梦待会自己会醒来，回见。”

莫妮卡眨眨眼睛，梅林已经从自己的眼前消失了。

好吧。

她想。

事已至此，先做梦吧。

她把目光投向脑袋一点一点，却还依然坚守岗位守在出口位置的小时候的自己——多萝茜。

路灯忽然开始不稳定地忽闪忽灭起来，莫妮卡突然意识到这个梦境是哪一天的回忆。

随着光线的变化，绿眼睛的女孩警惕地擡起头来，迅速扫视一遍周边的环境。

一无所获。

皮鞋底与地面撞击的声音不知从何处传来，忽远忽近，绿眼睛女孩，也就是多萝茜，一边紧张地观望四周，一边沖过去试图摇醒不知何时睡着了的小孩们。

“没有用的。”

一道男声从多萝茜身后传来，而那仿佛无处不在的脚步声也终于固定在了一个地方。多萝茜猛然回头，看向声源处——

一个黑色头发的清瘦的高大青年男性，身上穿着看上去就能把人勒得无法呼吸的黑色西装三件套，脖颈处的深蓝色领带衬得他亮蓝色的眼睛更加明亮。

此时的路灯终于稳定下来，不再忽闪忽灭，多萝茜也因此得以看清来人。

莫妮卡则早在路灯开始闪烁的第一时间就转头看向了这里唯一一条可以通向外界的道路。

——托马斯·布洛克。

这是他们的初见。

莫妮卡决定什麽也不做，只是站在一旁，做一个用怀念目光见证这一切的见证者——反正她也什麽都干不了，不如一边看戏一边怀念一边等梦醒。

多萝茜明亮的翠绿色眼睛紧紧地盯着来人，不敢放松。

“你做了什麽？”

“我看到，”他朝她伸出一只手，张开，多萝茜这才看见那上面和他这身像是直接从宴会上穿出来的装扮格格不入的几个小石子——“你控制了它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