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洛斯会意：“是。”

茉伊拉甚至没看清是怎麽回事，就看见雷吉诺德整个人像一片萎缩的枯叶，飘飘蕩蕩地倒了下去。

失去了力量的维持，岁月的所有风霜痕迹在顷刻间席卷了雷吉诺德的身躯。

艾兰赫斯看都没有多看一眼，转身出去。

茉伊拉此前的心理準备，还是不足以面对这样的场景，她知道自己应该跟上艾兰赫斯的脚步，从这里离开，然后永远都不再回头，但是那一刻，她就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此刻，这条新的前路，最难的是第一步。

克洛斯按照艾兰赫斯先前的吩咐，将一份文件记录交给茉伊拉：“殿下说，你应该知道雷吉诺德领主做了些什麽，他给你一次后悔的机会。”

茉伊拉接过那几张看似轻薄却无比沉重的纸：“如果我后悔了，做不了这个新的静默之河领主，殿下会怎麽办？”

克洛斯没有正面回答：“雷吉诺德还有一点剩下的时间，你想清楚之前，还可以见他最后一面。”

茉伊拉最终做出了选择，她没有后悔，静默之河领主之位，也比她想象中的更孤冷，但是短短几个月时间，她就习惯了这种感觉。

原来，这就是身居权位的感觉，她是雷吉诺德之女，权力的血液自然也流在她的身体里。

唯一不同的是，雷吉诺德在漫长的岁月里，逐渐抛却了自己的忠诚和荣光。

从那份薄薄的文件记录里，茉伊拉知道了她父亲最终结束这一生时的功过评说，也知道了艾兰赫斯为什麽几乎将十二领主斩杀殆尽，因为如果他不这麽做，那麽只需再过个一两百年，这些人当中，或许就会有不止一个人，进一步分裂神圣一族，甚至自立门户。

可是他们忘了，艾兰赫斯已经不是两百多年前那个失去母亲的孩子了。

雷吉诺德以为自己还有机会，以为区区一个葛石家族，就能让他的野心成为现实，却不知道，其实他们早就都身处艾兰赫斯的棋局掌控之中。

回到静默之河后，茉伊拉正式踏上了属于她的新前路，从此以后，她是剑，是铁，是王座下的忠诚的守卫之一。

第121章

在静默之河停留当晚，宋为妍与克洛斯默契地分头将领地内的力量气息归属筛查了一遍。

两人在领主府门口碰面。

“看上去暂时一切正常。”宋为妍先下了结论。

“茉伊拉比我们之前预想的更果断，静默之河内的旧部，暂时都被压住了。”克洛斯说道，听上去颇有点欣赏的意思。

但是宋为妍没那麽乐观：“一时的强硬手段自然可以压住那些人，但有些东西，终归需要时间。”

她看了一眼克洛斯十年如一日、甚至是百年如一日不变的脸，补充道：“对于你们神圣一族来说，这样的时间，只怕需要更长。”

克洛斯的目光变得幽深起来，她说得对，神圣一族总是习惯漫长的、而又一成不变的岁月，但是这十年来，人类飞速前进的脚步却反过来推着他们，也不得不加速前进。

克洛斯甚至相信，如果没有宋为妍和人类同盟，艾兰赫斯或许不会有机会，在那麽短的时间内，顺利剪除那些多余的副领主的羽翼。

对于神圣一族来说，十年的岁月，原本不算什麽，但是有宋为妍在人类同盟的十年，足以改变很多事。

时间，是唯一无法预料的事。

今年的防线巡查，本来只是寻常的任务而已，如果没有意外，很快就能结束。

他们在静默之河停留的当晚，一切看上去也格外平静。

直到日出时间到了，负责守夜的人却没有看见初升的太阳。

一直到本该日上三竿之际，天空仍然一片漆黑。

“怎麽回事？天为什麽还没亮？”有人惊慌失措地问。

无声的恐慌蔓延出去，宋为妍第一时间出现安抚人心，转头就看见克洛斯和茉伊拉一起过来了。

“出事了，普雷狄特不见了。”茉伊拉先说道。

然而普雷狄特的失蹤并不是眼下最糟糕和最反常的事。

整个静默之河领地都陷入了黑暗之中，与外界的联系也中断了。

克洛斯试图联系神圣之都，却发现所有的通讯魔法都失效了，就连那些最複杂的、最耗费力量的魔法阵，也变成了毫无意义的线条。

宋为妍在发现异常的时候，就让伯劳出去侦查了，但是眼下，在空中绕了好几圈的无色鸟也一无所获。

宋为妍眼睛里的薄雾散去，从那片与无色鸟共享的视野当中，她同样只能看见一片黑暗。

“伯劳好像飞不出去，”她低声将情况告诉茉伊拉，“边境线上的守卫联系上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