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蘅再见到王公子，是梦谷阁开业时，他带着新婚妻来耀武扬威，正好碰上裘氏给梦谷阁送开业贺礼。

三人剑拔弩张，姜蘅笑嘻嘻地劝裘氏：“姑娘何必与种马计较。”

王公子与夫人被气得脸都歪了，但她那时候顶着北辰王妃的名号，没人敢真的对她怎麽样。

只一点，姜蘅与这对夫妇的梁子算是结下了，他们号召亲朋好友不去光顾梦谷阁，这到底是杯水车薪，姜蘅根本不在乎这点生意。

京城的子弟们有时欺软怕硬起来，真比勾栏戏院的小丑还要惹人发笑。

姜蘅想起往事，笑出了声。

王夫人的脸又气皱了，质问道：“你这是什麽意思？”

李乐嘉眉心轻轻拧住，看了一眼楚炼，问道：“朕不知，我朝还有北辰王妃吗？”

“回禀陛下，北辰王妃，昨夜暴毙。”

姜蘅顺着说下去，朝王夫人卖乖地弯起眉眼：“王夫人莫不是认错人了？”

陛下发话，王夫人哪里还敢言语，悻悻然缩起脖子。

姜蘅如今是京城的功勋女爵，世上再也没有北辰王妃。

她不知怎得，分明应当高兴，心还是往下沉了沉。

阿婵将给周妈妈下毒的人拉至姜蘅的面前，她一眼认出是北辰王府的下人，该人对下毒一事供认不讳，姜蘅闭了闭眼睛。

新帝登基事务繁琐，楚炼吃住几乎都在内卫司中，她在宅中养病，也少能见楚炼一面。

简若在内卫司前看到她，急忙引她进去。

姜蘅问楚炼：“我能不能见李卿言一面？”

楚炼拿着文书的手一顿，继而笑道：“好，不过牢内湿冷，你身子不好，我陪你。”

她摆手：“不必，我说几句话就走。”

他不再勉强，给朔风使了个眼色，让她送姜蘅过去。

行至地牢前，朔风道：“姜姑娘，恕属下多嘴，我们大人待您，定好过里面那位千倍万倍。”

姜蘅了然地点头，神色认真起来，似是遗言嘱托般庄重：“我知道。劳烦朔风大人替我多谢他。若是日后不能再度相见，定要叫他宽心，思念不必太浓，两三年便也忘了。”

她眸中流露出赴死的决心，朔风后知后觉，想要拉住她，但是她已经走到台阶下面，身影没入黑暗里。

姜蘅设想了许多离开的时机，似乎没有一种比人人传言的殉情更容易让楚炼忘了她。

他会恨她。

可恨意能有多持久，不过是三年两年蚀骨之痛。

当她完全成为痛苦从他身上剥离以后，他会好的。

总好过每一个心心念念而不得的夜晚，她切实体验过蚂蚁啃食心髒的酸涩与刺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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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牢内，粉尘飞舞让她忍不住咳嗽，不过吃了几天楚炼给她的药，她已经缓和许多了。

李卿言端坐在牢狱之中，纵然身上的衣物髒乱，难掩他一身清丽之姿。

姜蘅还没走到他面前，就听见他极其悠远空旷又低醇动人的声音。

“蘅儿。”

她站到他面前，刚好挡住那一束刺眼的光。

李卿言睁开眼睛，得逞般笑笑：“本王知道你会来的。”

“是他们派你来杀本王，还是你想要杀本王？”

姜蘅笑问：“你喜欢哪种？”

“自然是前者。”

她点点头：“那便是后者。”

李卿言叹笑一声，笑意染到眉间上，姜蘅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很少见他这样开怀大笑。

“你果然还是伶牙俐齿，这是本王最喜欢你的地方。”他站起来，拂去身上沾着的稻草，“所有人都以为，本王喜欢你，单单是因为你的脸像故人，倒也不是。”

姜蘅默默听着，嘴唇动了动。

他扯起一边嘴角，继续说：“你活泼可爱，倔强执拗，所以本王喜欢。所以你佯装的顺从，实在漏洞百出，可本王愿意陪你演一场拙劣的戏，只要你喜欢，本王甚至愿意陪你演到地老天荒，不论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还是深仇大怨。”

她又点点头，嘴角扯出讥讽的笑意：“可惜，不会有地老天荒的时候。”

李卿言的笑容渐渐淡下去，以一种姜蘅从未见过的严肃认真的眼神，注视着她的瞳孔，那双眼眸黝黑深邃，几乎要把她的魂魄吸进去。

他仿佛下定了莫大的决心，问：“你有没有过心甘情愿的一场戏？”

姜蘅的眼睫颤了颤。

第 54 章

李卿言轻哼一声，眼中浮起混不吝的笑，倒让这牢狱中的空气不那麽沉重，姜蘅的呼吸也随着他的笑容轻盈起来。

她还是习惯看他花花公子的纨绔模样，他属实装得很好，她也曾被他骗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