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下达，她看向一边的楚炼，笑了笑：“阿炼，朕如此安排，可妥帖？”

楚炼点点头：“很是妥帖，陛下现如今行事，越来越有长公主的风範。”

“朕会做得比姑母还要好。”李乐嘉仰起头，目光方向悠远处的九龙雕刻宫墙，“百年之后，大周的臣民都会记住他们有这样一位帝王。”

说罢，她低垂下头，眼眶有些红，看着楚炼：“但是，前路漫长，你真的不能陪我吗？”

楚炼摇头。

“阿炼，你难道仅仅是为了完成姑母的意愿，才留在我身边吗？”

楚炼躬身行礼：“臣奉端阳帝圣命，行至今日，自认圆满。”

李乐嘉眼里滚出两滴清泪，她倔强地笑笑：“别的臣子哪怕辞官也毕恭毕敬，你怎麽一点都不跟我谦虚。”

淡淡的笑意挂到楚炼苍白的面孔上，他没说话。

李乐嘉狠狠地点了两下头：“既然你心意已决，便由刑部林映婵接替你任内卫司使一职。”

“多谢陛下。”

“只是......”李乐嘉吸了吸鼻子，“你尝试过那麽多种方法都无法离开，这一次真的走得了吗？”

楚炼弯了弯唇角，说道：“一试便知。”

李乐嘉不再多言，在楚炼背过身离开后，喊住他：“老师！”

楚炼身影一顿。

“我希望你活着。”

楚炼没回头，漫步走向红墙绿瓦之外的光明里。

黑发白衣没入雪景之中，这是这一年京城的最后一场雪。

朔风按规矩等在永定门外，楚炼从他手上接过缰绳。

寒风呼啸而过，他咳了两声，朔风担忧道：“大人，您现在身子虚弱，还是乘马车吧。”

楚炼忍着胸腔中的疼痛，摆手道：“无妨。”

朔风拦不住他，只好让开一个身位，楚炼翻身上马，扭头对下属道：“我已向陛下辞官，林大人不日上任，望自珍重。”

朔风知道他因此次重伤打算推退离官场，与姜蘅一同隐居山林，分明已经做好了十足的準备，听到他亲口告别，心上还是一痛。

楚炼轻喊一声“驾”，夹紧马腹，野风的马蹄扬起飞雪，连带着他的白色衣袍飞舞，连红墙琉璃瓦都因此失色。

朔风单膝落地行跪礼，高声喊道：“属下拜别楚大人！”

楚炼的声音从幽远处传来，颇有少年意气：“珍重！”

他驾马一路疾驰，穿过商贩吆喝热闹无比的长宁街，最终在京郊宅院停下。

他下马，胸口的疼痛让他不由得弯了腰。

姜蘅敏锐地听见野风的马蹄声，便知道是楚炼回来了，衣服也来不及披好，穿过院子沖进他的怀抱里。

楚炼牢牢地将人接住，看她穿得少，便用大氅将人裹紧了一点。

他从衣服中掏出一个油纸包裹，姜蘅不知道这是什麽，看见熟悉的采芳斋三个字，才意识到是刚出炉的鲜花乳酪饼。

姜蘅藏在他的衣服里，小声问：“你去哪里了？”

“辞官。”

姜蘅不解：“为什麽？”

楚炼把人整个提起来，抱进屋子里，她环住他的脖颈，坐到他腿上。

楚炼温柔解释：“江南气候宜人，带你去江南养病，等你身子好了，我们一起回去。”

“可是我试过了，我回不去的。”

他笑：“我有十足的把握，你能回去。”

“真的假的？”

“真的。”

他温和地笑着，把人抱到床上，任她靠在自己肩头，取了一绺她的发丝在指尖缠绕，垂头在她额上落下一吻：“这麽久没见，想我没？”

姜蘅眼珠子转了转，笑道：“一点点想吧。”

“就一点点？”

姜蘅笑了一声，没说话，他又问：“你想过李卿言吗？”

她很诚实：“不瞒你说，在悬崖上我让你放箭，就是因为他教过我怎麽快速辨别箭的声音做及时的躲避。”

“你别说，他这个人，真的会很多暗器，什麽飞镖、暗箭、玉扇，王府里好多好多，他没事除了天天祭拜他的白月光就是捣腾这些东西。”

姜蘅喋喋不休，没注意到边上的人揽着她的肩头，脸色越来越黑。

“咳咳......”

她听见楚炼咳嗽声，以为他哪里不舒服，赶紧擡头查看，却发现此人一脸怨恨地盯着她。

姜蘅重新躺回他怀里，笑得更开心了：“你别吃他的醋啊，他是前夫，还是亡夫呢，早就是过去式了。”

楚炼还是不说话。

姜蘅识趣地换了个话题：“你什麽时候穿越过来的？”

他皱眉回忆，还是不肯缓和脸色，言简意赅：“五岁。”

姜蘅气得从他身上爬起来，指责道：“你就只会说两个字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