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陵郡王殿下也到了。”

“姜家公子姜屹承也候在外头。”

鱼幼熙小小的耳朵动了动，抻长脖子往外头一望。

上官优璇一边缓缓起身走近奚砚辞，语气轻淡：“他们几人，等侍于殿外，满身皆是桀骜不敬之意……妾身已经处置了几个不懂规距的下等人，可这几位贵客……”

她意有所指的朝鱼幼熙的方向一望。

上官优璇嘴角一翘，勾起个讥讽的笑：“几位都是位高权重之人，暖暖妹妹向来怕生，若是在堂上得罪了几位贵客可不好……”

奚砚辞面色阴沉的撩袍就坐。

他坐在椅上，轻点自己的额角，语气柔和下来：“暖暖先出去，我一会儿便过去。”

鱼幼熙点点头，转身就走，只是在经过上官优璇时脚步一顿，便没有犹豫地走了出去。

奚砚辞撑着头，并未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上官优璇。

“阿璇，你继续说。”

奚砚辞将手中的茶盏推翻，不以为意的搅弄落在桌上的茶水，眉头轻敛。

见到男人这番行径，上官优璇自认是这通话打动了他，便从神态和语气，将奚砚辞快速观察了一番。

上官优璇之前能得奚砚辞之宠，除开了她样貌妍好，性子纵然清冷却唯对他温柔癡心一片——他们自小就认识。

谁也不知道，上官优璇的母亲从前是东宫太子妃指定的乳母，太子妃不许下等人亲喂太孙，又道太孙身份高贵，哪是一般女子可服侍，这才从小官家选了几名已婚的官家女子，悄悄送进宫。而后过了几年，上官优璇便与奚砚辞相识。

上官优璇在家不过是个不受宠的庶女，自小被家中人轻视；六岁那年，因为她违逆了嫡姐，被关在柴房中饿了三天三夜，好不容易从柴房中爬出，又被嫡姐嬉笑着绑上了去郊外的马车上，上官优璇记得清清楚楚，就在她濒死之际，奚砚辞就像是神明般的救她于危难之中。

她记得那刺眼的白光，和满目的鲜血。

年少的奚砚辞身上不过是一袭破旧发皱的破布白色道袍，但在上官优璇眼中，却比长安城中身着华衣盛袍的少年郎君们都耀眼好看，就像云泽深处不得轻易得见的神翳，任性傲慢又高贵清雅。

玉寒莹冷，少年清俊的面容与鲜血一红一白交错，两色刺眼辉映，恰似那索命的修罗，竟有那说不出的和谐。

嫡姐被他掐着脖子，正在尖叫着，声音虚浮，像是破了风的风灯，诡异恐怖极了。

奚砚辞温温柔柔地笑了笑：“我把她的喉咙给割开了一半，剩下一半，我想阿璇你或许想要亲自动手？”

上官优璇一时难以置信，畏怕与恐惧，还有顿感的快意涌上她的心头。

她觉得，奚砚辞真的很了解她。

上官优璇动手了。

雪上映出数千道红通通的血芒。

天地之间一片空茫，奚砚辞轻笑着拉起了上官优璇。

“做的很好。”

……

而在奚砚辞开始被东宫太子当棋子使唤，上官优璇便时常暗中相助奚砚辞，并以自身为筹码去替他谋朝中情报，嫁进永宁侯府便是其中一招，并将周鸿遐作为谋财害命的棋子，在后头替奚砚辞敛财，而对周崇君态度有所不同，也只是因为周崇君与奚砚辞长的有几分相似。

几年癡缠，又有青梅竹马之义——这般献祭似、飞蛾扑火般的举动，上官优璇想，她确实撞破南墙也有一人妄求，这世间如何造化都不关她的事，她能为了奚砚辞上刀山下火海，除非生死相隔，否则，不可能求不得眼前人。

可是这个叫做鱼幼熙的女人出现了。

她怎麽，老是在我的人身边晃悠？

上官优璇从回忆中醒来，颤抖的手指狠狠掐住自己的掌心，恨恨地看着鱼幼熙t离去的方向。

“阿璇。”

奚砚辞俯瞰下来，淡淡地说：“我前些日子便警告过你，不要动歪脑筋。我一向宠着你，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只要安分守己，便能荣华平安一生，你是知道我的，无论亲疏，若是背叛——”

忽然一个激灵，上官优璇脸色青白，说出口的话不觉带上了些畏敬：“殿下，我懂规距的。”

她破罐子破摔，美眸坠着晶莹的泪珠，看着我见犹怜丶楚楚可怜。

上官优璇靠近奚砚辞，擡头说话，泪珠顺着她的下颔滴在奚砚辞的衣袍上。

女人声如蚊吟：“阿辞——我永远不会背叛你，我会永愿在你身边，无论是你想要的，不要的，我都会给你。”

完璧(三)

上官优璇的呜咽声逐渐变得细小, 奚砚辞这才将她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