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被皇后破格点出的女官，知潼的话如利刃刺入卢妃心髒。

她死可以，茂儿怎麽可以死？他想要成为人上人，想要得到权势。可他到底还是为了她而搏出路，可能为了她而死。

卢妃眼泛红。她想要逼自己回到平日里低调谦和姿态，又实在无法做到。越是细想，越是惶恐。她不想承认，不想被知潼的话带着走，不想亲手害死自己的孩子。

知潼能察觉出卢妃动摇：“娘娘。弑兄弑父的罪，古往今来没几人能背负。”

卢妃读过书，当然知道这道理。

成者，无一不是打着道义大旗。古往今来仅有的几人，弑兄弑父，都是用上了万般理由。但其后无一不是也要过上可能被弑的日子，被兄弟忌惮，被子嗣抵触。

多年之后，谁还知道她的茂儿本意，仅仅只是为了想要保护她。

卢妃刚妆点好的面容彻底花了。她伸出手指按压着脸上的泪，声音没半点颤。她经历过很多，不该如此失态的：“……我能做什麽？”

她是宫中一个普通妃子，能做的事仅限于宫中。

知潼：“娘娘，您能做到有很多。”

——

祭祀结束，姜宴乔前往乾清宫。

“殿下。”知潼出现在姜宴乔身边。

姜宴乔见到知潼平安，知道事已然妥了大半。她停了一下脚步，身后所有人一并停下。她无法去问细节，只低声询问：“知潼，你说这样做，对他们公平吗？”

知潼：“殿下，他们真做错事时，对您从来没有讲过公平。”冤有头债有主，所有的事与公主有什麽关系。

姜宴乔失笑。

她再次迈步，到宫殿中对着父皇和母后行四拜礼。

父皇没有露出任何颓态，母后没有任何受伤。

姜宴乔规规矩矩走完了流程，再没第一回的触动。

她出宫殿，见了两位兄长和皇子妃，也见了其余皇子公主。她视线从几人脸上略过。要说服每个人是不可能的。人各有所思，各有所想。二皇兄想要得势，二皇子妃想要助他。三皇兄不满父皇所做的事，又做不到彻底反抗。

姜宴乔朝着几人行了个礼，安静离开。坐辇车，见谢南川。

她朝着谢南川微微颔首，疏离得很。

辇车转轿，马蹄声依旧。

帘子拉开，姜宴乔探出头。

熟悉的季将军，熟悉的气度。她尝过他的血，刺过他的心。他冷漠开口：“殿下，放下帘子。”他实际上赤忱如同孩童。

现在的他不记得她。

她记得，记得他落在她眼角的温润。

姜宴乔掀着帘子的动作不变：“季将军，我有话要对你说。你凑过来一些。”

季靖云往前一些，但和她拉开着一段距离。

姜宴乔注视着季将军，用眼神表示着两人之间远了些。

季靖云拧眉，再往前挪了一点。

姜宴乔往侧窗外探出，彻底靠近季将军。她在他眼角落下一个吻，给他添上了胭脂色。

周围的倒吸气声中，姜宴乔回到自己轿子里：“将军，你将命给我了。”

季靖云半晌回不过神。

“我自然竭尽所能，护着你的命。”

公主炸屋了

文/乃兮

上马点只余下马匹不合时宜的喷气声。

其余人不敢发生声音。

重来了。季靖云想, 他为公主而陷入濒死，公主对一切知道的一清二楚。

季靖云信了面前这位公主，哪怕对他而言, 他一点不记得。

他们重来了不止一次，而是无数次。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眼角染上了胭脂, 顶着胭脂痕转头望向驸马谢南川。

面无表情, 很是嚣张。

谢南川气差点没上来, 沉下脸质问轿子里公主：“殿下是什麽意思？季将军又是什麽意思？”

姜宴乔对上谢南川，轻笑了一声。谢南川眼角的那点伤是她无意留下, 懊悔多年的痕迹。他一直在容忍, 一直在被动接受着外在的压迫。但凡他以前有今天这点质问和暗杀的勇气, 他们不至于走到这地步。

姜宴乔：“谢南川, 你的事我都知道了。”

谢南川沉下的脸一滞。他不敢去想公主知情后的后果。她是帝王的心尖宠，而帝王一怒，伏尸百万。

姜宴乔不怒不悲，好像知道的是什麽很不重要的事, 反问着驸马：“谢南川。我以前从未亏欠过你, 你有什麽好生气的？”

谢南川本能否认：“殿下在说什麽？明明……”

“谢南川。”姜宴乔打断了谢南川的话，“我没空和你争辩那些。你身为谢家人, 该有一点谢公遗风。吴二小的事, 你自己收拾了。”

“吴二小”名字一出，谢南川当即不再开口。公主什麽都知道，这一点让他腾升起一种恐惧。他忽地发现, 面前的公主似乎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成长为他不可企及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