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宴乔不容置疑发令：“知潼, 上轿。出宫。”

如此小插曲，并没有妨碍到公主出宫。送嫁的队伍动了起来。

轿子的帘子落下, 无人知道轿子里的人在做什麽。

而才出宫没多久，轿子里便传来了新的命令：“停。”

轿子停下，帘子被掀开。穿着女官衣服的“知潼”蒙面下轿，轿子里传来新的命令：“走。”

谢南川骑在红鬃马上，惊愕辨认出公主和女官换了衣服。就那麽短短时间，两人竟胆敢那麽做。接下去可是要去谢府！怎麽能让一位女官代替公主拜谢家列祖？

他正要说什麽，就见远处领路的季将军折返过来。话到嘴边重新咽下。

季靖云全然不在意驸马递过来的敌意。他非傻子，光从刚才只言片语就能察觉出驸马在公主这儿没能占多少理，必然心中有愧。他唯一在意的，无非是，他为何能在六个时辰内信得过公主，并交付性命。

“季将军。”姜宴乔伸出手，“我们挤一挤单人马鞍。劳烦影骊带一会儿两人。”

季靖云没有拉公主的手。他拍了拍影骊，随后俯身，手扣上公主腰身。他将人往上一把提起，靠着腰力提上了马。

姜宴乔调整了下位置：“陶公公。”

队伍在往前走，陶公公听到声音，快速来到公主面前。他询问：“殿……知潼大人何事？”

如此有眼力劲，让姜宴乔不由笑了声。她吩咐：“这一道路上，除了殿下与温副将之外，但凡与公主府相关的人与事，全权交由你管，不可让任何人中途离开。云嬷嬷……”

云嬷嬷一直关注着这边，很快靠拢过来。

“陶公公把云嬷嬷的镯子卸了，里面藏了东西，你管着些。”姜宴乔把事点了出来，半点没留情面，“谁要是不听管，让温副将将人压了。”

陶公公跟着公主那麽久，终于得势。他压住内心狂喜，行礼恭敬：“是。”

其余人还没怎麽反应过来，姜宴乔已侧头让季将军动身：“去守备司。”

季靖云一夹马，快速带着公主离开队伍。至于身后人怎麽想怎麽看，他一时没去管。

劲风迎面，姜宴乔交代：“今天我大婚，公主府出事，而皇宫守备不足。二皇兄打算为了太子位逼父皇做个决定。姚大人和方将军都在其中有所图谋。”她稍停顿，继续说着事，“公主府到宫中小道有埋伏，二皇嫂可能会来，我们已经避开。但姚大人在守备司主屋设了炸药。方将军要是不準时出门，会出事。”

姜宴乔专挑关键的说：“二皇兄今天不会出宫，三皇兄可能也在宫里。父皇他很清楚这一切。”

“季将军。”姜宴乔缓口气，“今日皇宫内大乱。”

公主说那麽清楚，季靖云自然明白当前什麽状况。

京城看似喧嚣繁华的欢庆下，暗潮涌动。

他也清楚了为何他会一次次选择重来。姚泽和方任都和他撇不开关系。而其中被牵扯入内的，必然还有全然无辜的永乐公主。这寥寥几句话，道不清公主在其中尝试了多少次。

一如他当年固执的一次又一次重来。

他最终选择了放弃，而她没有。

一次次见证死亡，一次次见证权势仇恨的无情。

她还是没有选择放弃。

他可以想象，当他见到走马灯时，所有一切记忆沖到他脑中带来了多大触动。那不是无限的循环，不是永远不变的挣扎。她是永乐公主，却几乎没有一兵一卒。所有人不记得她所做一切。可她还在一次次寻求真相，拼命改变。

她是一只金丝雀，在次次重来中挣扎，渴求化为t凤凰。

她想要得到什麽结果？能让他乐意帮她？

“我想我的兄长可以活下来，我想他们不要走在旁人逼迫的道路上。”

“我想父皇和母后不再如此独断。”

“我想京城中没有无辜人枉死。”

季靖云眸微凝。他无法应答。这世上的事不是“想”与“不想”就能决定。

姜宴乔拽着缰绳，拽得死死。

“可季将军。”姜宴乔开口，“我不想你受伤。”

“没谁该成为棋子。”

季靖云：“殿下天真了。”

姜宴乔：“嗯。”

不管是谁，但凡多活那麽几年，在听到姜宴乔的话都能嗤之以鼻。

她的念想天真到愚蠢。愚蠢到幼稚。仿佛刚入京营的新兵，刚入世俗的学子，眼眸澄澈，天天做梦。

没受过苦，没吃过累，幻想着天下都是好人，事事都可如意。

但季靖云知道，公主经历了无数。她见了生死，遭了背叛，依旧没有恨到想要毁掉这个莫名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