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单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拿起手机，同程思年打了个电话。

“喂？”

“你下班了？”

“怎麽啦？”

“是準备来漫画店看看我？”

程思年嬉皮笑脸的嗓音瞬间袭来。

不大的车厢内音调扩散。

“孔于淳想找你要刺绣。”

“是怎麽回事？”

程思年嗓音瞬间暴走，她一惊一乍似得出声。

“孔于淳来找你了？”

“她来找你干嘛啊…”

“难道是想来让你帮忙，做我的思想工作？”

“她是怎麽说的？”

任思怡把刚才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两句，程思年瞬间变得哑然，一时间无言以对。

毕竟在外面，宋亭亭又坐在一旁。

任思怡没多说，丢下一句回家再说，挂断了程思年的电话。

任思怡同宋亭亭吃完饭间，她情绪始终高涨不起来。

有好几次，宋亭亭同她搭话，任思怡全然在走神，完全没听见宋亭亭的话。任思怡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沖宋亭亭满怀歉疚笑了笑。

吃完饭后。

宋亭亭不断提议想送任思怡回家。

她见任思怡怪异状态，不免担心任思怡一个人开车会有问题。

任思怡目不转瞬望着宋亭亭t担忧神色，她忽然松懈下紧绷肩膀。任思怡无奈扯了扯唇角。

“好。”

宋亭亭开车把任思怡送回家后，自己再打车拐弯回家。

电梯内。

任思怡揣放在衣包内的两只手掌紧握成拳，她眉眼淡淡没有太多情绪，内心心底早已千帆巨浪。

孔于淳迟来的道歉，不是一个让她释怀的事情。

相反。

是唤起任思怡最痛记忆的导火索。

任思怡不知不觉中回到了家里，她沉闷叹了口气，擡腕熟稔打开灯，刺眼灯光瞬间倾洒在客厅里每个角落。任思怡眼眸黯淡裹满疲倦，她随手丢开挎在肩膀上的包。

任思怡拖沓步调来到沙发边，她膝盖一弯，果断躺下，作势想要假寐一会儿。

空旷屋内四处是她亲手摆放的物件，温馨肆意，充满安全感。

窗户半敞，冷风徐徐吹来，带过窗外那些不起眼的小声响。

静谧与吵闹的区别，像一个圆圈互相隔绝了一切。

中间界限。

便是一条不见天日的暗河。

任思怡轻闭的眼睫翁动了瞬，她缓缓了起眼睫，偏杏色的瞳孔氤氲水光。

她将手臂垫在脑袋下当做枕头，任思怡眼眸空洞，却又充满无限画面。她早在无意识间，已然陷入了恐惧回忆中。那些百口莫辩的日子，无端的谣言，拿她父亲家暴事情当做调侃的玩笑…

“任思怡，你以后也会经历的。”

“你会像你妈妈一样，走上她的老路。”

画面一转，是稍显扭曲的笑意。

是假装玩笑的诅咒。

“谁知道她以后会不会去当三啊。”

“说不定啊。”

“花瓶嘛哈哈哈哈哈。”

任思怡喉间发涩鼻尖莫名的酸，她默默吸了吸鼻子，重新坐正背脊，眼眸朝上刻意压下泪意。

她嘴角牵起勉强弧度，像是嘲讽般无力笑了笑，“孔于淳说。”

“那是她无意的。”

“我原谅她。”

“谁又能告诉那时候的我。”

“你什麽都没有做错呢。”

任思怡用手掌顺了顺闷痛胸口，她一点点把眉眼间的躁郁驱散。

早就该翻篇的事情，不能够成为她生活里的一段章节。

任思怡不明白，为什麽非要在这种时候，重新在她面前提起这些肮髒话语。

道歉麽。

又能起到什麽作用呢。

任思怡烦躁啧了声，她用骨节揉了揉眼窝处，嘴里嘟囔道。

“你太弱了。”

“任思怡。”

别人想影响你的情绪，轻然提起一小部分就达到目标。

你却偏偏要别人如愿，做出最对不起自己的事情。

任思怡释然般扯了扯僵硬嘴角，她晃悠站起身回卧室睡觉。

刻意关机的手机没再打开。

…

程煜是同宋鹤鸣一起前往陈明老住宅，调查他之前的事情。

起因便是因为程煜出发前，忽然接到宋鹤鸣电话，他声线裹满沉重情愫。一听程煜要去外地，宋鹤鸣死乞白赖的硬跟上。

程煜对此只觉头痛。

转眼一想他不认识胡一明，去了似乎没什麽事情。

更何况，宋鹤鸣对那边更加熟悉，算是帮他忙了，程煜这样想着才松口答应他。

临到深夜。

程煜拨通任思怡电话没听见回声，他随手把手机扔在一旁，满脸倦怠往旁边一靠。酒吧内灯光晃悠让人头脑发昏，处处透着肆意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