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不是宋鹤鸣心情不好，程煜只想回酒店睡觉。

陈明的事情已然够头痛了。

宋鹤鸣耷拉眼睫眸色昏暗，他宽阔背脊稍压下，手肘抵在膝盖处。

他沉闷嘶哑声线被音乐声压盖，程煜起初没听太清楚，他漫不经心挑了挑眉，重新坐正身体往宋鹤鸣方向偏了点，想要听清楚他到底在低喃什麽。

“？”

“暗恋。”

“是种什麽体验？”

“…”

程煜几乎气笑了，他脑内睡意瞬间消失殆尽。

他舌尖抵了抵后槽牙，颇为不爽。

“揭疤呢？”

宋鹤鸣眼眸一转，一本正经望向程煜。

他的模样，表示宋鹤鸣是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程煜沉默了半晌，他伸手勾过桌面的酒杯，擡腕一饮而尽。

他把酒杯咚然放在桌面上，玻璃杯抨击桌面，发出清脆响声。

程煜疏懒叹息，“累。”

他言简意赅。

没再用其他字眼形容。

不知是多少年前了。

那会儿应该是任思怡跟姜潮年刚在一起，她们之间的氛围欢快和谐。至于程煜为什麽会知道这件事情，还得是因为程思年。那天是程思年生日，程煜离开装修后正一片狼藉的工作室，他开车到程思年家时，正想打电话问她在不在家。

许是程思年没听见。

程煜眉眼散淡漠，他满不在乎坐在驾驶座，右手随意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握住手机再次拨通电话。

电话嘟嘟声响到一半，程思年总算是接起了。

程煜刚发出一个单音，他倏地捕捉到了任思怡的声音。

倒不是任思怡的声线特殊，是因为程煜脑海中总是重複记起她的话语。

久而久之，便産生了连贯反应。

程思年笑呵声如铜铃，程煜卑怯般听见了电话那天的嗓音。

她们的交谈。

程煜浓密眼睫垂下，挡住了情绪翻涌晦暗的眸色。程思年叫了他几声，程煜冷不丁回神，他调转方向盘，喉间滚动声线压抑，眉眼处蕴藏冷淡。

“哥。”

“怎麽现在给我打电话？”

程煜闭了闭眼睑，佯作漫不经心道。

“没事。”

程煜没再回应程思年的话语，兀自掐断了这通与他不相关的通话。

任思怡如同当年般，站在刺眼灯光下笑的开怀，眼睑光亮流转。

她周围满是欢声笑语。

程煜嘴角勾勒出讥讽笑意，他在嘲笑他自己。

他屏了屏杂乱呼吸，离开了程思年家小区。

程思年在那之后，经常提起任思怡。

程煜只字不言做着手中事情，唯独只有他自己才知道。

他胸腔内跳动的心髒速度，他脑内不断叫嚣的魔音。

想要刻意屏蔽掉对方的事情。

可偏偏又按赖不住自己蠢蠢欲动的心思。

程煜并不觉同宋鹤鸣讲述这些事情，对他来讲是一件丢脸的事情。

相反，程煜倒觉满足，对于现状的安稳满足。

只是，程煜回想起那段时间，仍会感觉到一丝疲惫。

心理疲惫。

思绪反複横跳在想拥有，与无法拥有但贪婪之间。

仿若是被噩梦缠上的倒霉鬼。

程煜时不时举起酒杯往嘴里灌上一口，他似是陷入当时的情景中，脸颊上流露的情愫是怀念与不明显的笑意。

程煜似乎从未说过爱字。

爱，一共十画。

十画啊…一横一竖。

宛若是在他的意志上，横亘了一笔有任思怡的记载。

无法磨灭，无法更改的。

记载。

宋鹤鸣饶是酒量再好，也架不住太多究竟的侵袭。

他淡漠神色难得发懵，动作呆滞机械，莫名有点滑稽。

宋鹤鸣听完程煜随意提起的几件小事后，心底愈发下沉如同灌注湿土。宋鹤鸣眼尾缓慢氤氲一层淡淡水光，他又蠕动嘴角，想要不死心追问。

即将发声前，他又担心程煜给出的答案。

过于现实残酷。

宋鹤鸣産生了后退心理，这个从未在他身上出现过的词语。

他挣扎了瞬垂下高傲头颅，没再询问程煜相关细节。

宋鹤鸣再次端起酒杯，举在半空，示意了瞬程煜。

程煜端起酒杯碰撞在他酒杯处。

他睨见宋鹤鸣明显魂不守舍的模样，他嗤笑了声，散漫低语了一句。

“与其悲伤春秋的念。”

“不如去寻找答案。”

宋鹤鸣慢吞掀开眼帘，露出他幽深无法一眼望穿的瞳孔。

他已然浮现出醉熏酡红的脸颊上，缓慢牵扯出一缕虚晃的懊恼。宋鹤鸣用手掌根抵在太阳穴处，他觉得头疼想回酒店睡觉。宋鹤鸣把酒杯随意搁置在桌面上，他用手捧住滚烫脸颊。脑内阵阵眩晕，迫使宋鹤鸣无法坐正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