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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方向的钟(193)

作者:匞梨 阅读记录


任思怡听闻耳边低沉嗓音,只感到烦闷。

又是一位新来的医生,又是一个相同的话术。

不管谁来,都一样。

她空洞眼神被程煜尽收眼底,程煜坦然半蹲下与她平视,目光一寸一寸扫过她泛白的脸庞,思忖了两秒,淡淡啓唇。

“任思怡。”

“想下楼散散步吗?”

他声线平缓,没有往常的讽刺跟正经冷意。

任思怡缓慢垂下眼睫,盖住猩红眼眸。她防备状态依旧不改也不说话,甚至是悄然往后退了几步,两人距离被她轻而易举拉开。

似乎是想忽略对方的存在,又像是害怕从他嘴里听到任何字眼。

任思怡动作稍显慌乱,兀自戴上耳机。

她不稳的呼吸,微皱的眉心,彰显着心底的惧意。

程煜没在意她是否能听见,自顾絮叨。

“我们。”

“以后会经常见面。”

或许是其中某个正常字眼,再次触碰到了任思怡最为抵触的範围。

她忽然变得急躁,扔尽了手旁的东西,能砸的都已经被她砸了个遍。

一眼瞧完的窄小房间内,没有任何尖锐物品,她不断摸索,最终扔了被她藏在一旁的钢笔。锋利笔尖划过程煜的侧脸,一道血色红痕陡然出现。

任思怡明显害怕,往后退缩的动作加大。

程煜满不在乎擡手擦了擦,眼睑一垂,凝视着指腹间的血迹,他散漫弯起唇角低声道。

“想下楼散散步吗?”

他依旧是同样的问题,任思怡呼吸急促,胸腔起伏紧拧着眉毛,她没有任何反应,程煜也不着急,秉持着耐心的态度看着她,“想吗?”

任思怡眼睑扇动,呼吸慢慢缓下,嘴巴紧闭着,小幅度摇了摇头。

程煜见状,嘴角笑意加大,手掌撑在膝盖站起身,从白大褂包里摸出一条巧克力。

没有直接递给她,放在了她的身侧,“这样,我们算是朋友了。”

他没做过多停留,转身离开病房,轻声合上了任思怡的病房门,隔断噪音。

任思怡黑眸警惕睨着门口,察觉到他真正离开了。她光脚踩在地上,脚心被玻璃渣刺破,任思怡全然不在意,凑到门边瞧了一眼,偷偷摸摸重新回到窗户边。听见门外没有任何声响,她又踩着玻璃渣走回去。

途经之路上是一道又一道拖长的血痕,像是海的女儿为了换来真爱的代价。

更像是,她对崎岖世界的轻蔑。

总用自己贫瘠有限的目光去看待所有事物,她们嘴里说你是疯癫,你一定是疯癫。哪怕你常年念叨着否定话语,直到有一日,你也会相信他们的言论,对自己産生怀疑。

致命的一秒産生。

你成为了。

真正的疯癫者。

任思怡对痛觉麻木木讷,漫步挪动回窗户边。看着上锁窗户,目光失神没有太大反应,混沌视线下垂望见那条巧克力。她颤巍伸手拿起,觉得眼熟,又觉大脑疼痛。布满疤痕的手指将外壳仔细拆开,她把里面的巧克力放在一旁。

巧克力外壳,成为了她新打发时间的玩物。

看着满地玻璃渣,她不禁觉得好笑。

这些所谓的“兇物”,等到被其他医生发现,那位护士又该挨骂了。

很快,有人来收拾掉残渣,打扫的…一干二净。

晚间。

下午那位医生又来了。

他来时,抱着一束用海绵滋养着的花束。

任思怡粗略瞥了一眼,又淡漠收回眸光。她手指挪动,不动声色加大了耳机的音量。手机上那首始终循环的歌声,一点点嵌入心底。

任思怡眉心不断紧颦,眼眸虚晃,手指蜷缩又伸直好几次。

她最终还是关掉了耳机音乐。

“现在虽然是七月,天气很热。”

“但今天晚上外面有微风,很凉爽。”

“下面花开的正好,去看看吗?”

任思怡没搭理他,动作慢吞,背对着他躺下。

程煜站在身后,看她不愿出声的模样,侧眼看向那束开的正好的向日葵。

“你应该去看看的。”

他又离开了。

他脚步离开后,医生走进病房,尖锐针头刺入她的皮肤。任思怡手臂没有动弹,了起酸胀眼皮露出无神眼眸,直直看着为她治疗的医生,医生说她病情加重需要好好吃药,她久违用极为沙哑微弱的声音。

“谢谢你。”

她都不再愿意相信自己是个正常人。

医生,却依旧没有放弃她。

医生温和眼眸间露出浅浅笑意,替她拉高被子,拍了拍她的手掌,“会好的。”

三个字,数年来,她听过无数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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