仅仅一个眼神，陆鸣便知道谢辞予有话同他讲。

陆鸣示意陆云从继续留在前厅，他起身跟着谢辞予来到假山湖畔。

“殿下。”

“岳父不必多礼。”

……得，八字还没一撇呢，谢辞予就改口叫岳父了。

“不知殿下单独唤老夫出来有何要事？”

“岳父，谢某想娶知知为妻。”

“……”

陆鸣定了定心神，对谢辞予道：“殿下，老夫知晓你对小女有意，然婚姻大事并非儿戏，且小女识人不清，已经为此受过一次伤，老夫断然不会再轻易替小女做第二次决定。”

“岳父，你知道谢某不是那随便之人。”

对陆知雁，谢辞予原想徐徐图之，总归她已经在他的庇佑之下，只要谢辞予肯下功夫，他相信自己总有一天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但是今日谢辞予目睹了陆知雁梦魇的痛苦之状，他如今只想好好把她圈在自己怀里，再舍不得陆知雁受一分一毫的委屈。

“殿下，仅仅是老夫知晓还不够，小女亦要知晓。”

“岳父，谢某明白，谢某同您坦白也是想探一探您的意思，只要您不反对便好。知雁那边，谢某有信心。”

亦有一往情深的决心。

“老夫能反对什麽？”陆鸣忽释然地笑笑，他的神色似是在回忆从前，又宛若向谢辞予寄托陆知雁的往后，“这孩子从小没少吃苦，体弱多病，记不来事情也认不清人。京城里除了镇国公府的那个丫头，没人愿意和这孩子来往。”

“老夫和犬子怕她受委屈便一直将她藏在家里，对外只说她怕生，不愿见人。她在我们的庇护下长大，老夫原想护她一辈子，结果忽然有一天她从寺庙里回来，同老夫说找到了她的真命天子，希望老夫替她去求陛下。

殿下应当知晓状元郎的婚事多半都由陛下做主，且那时常宁公主亦未成婚。老夫斗胆去求陛下，没想到陛下竟然真的答应了。出嫁那天，小女抱着老夫哭得梨花带雨，老夫心一狠，险些同她说不嫁了，老夫养她一辈子。”

陆鸣脸上两道皱纹很是明显，笑起来时更甚，“老夫知道小女向云从要了一队暗卫，亦知道她在做一些以前从不会做的事情。老夫从未问过她为何反悔逃婚，也不曾问过她为何要与徐清林作对。但是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能开心，是谁能给她幸福。”

“殿下，您可否明白老夫的意思？”

谢辞予心头一惊，他回答时亦是带了几分郑重，“谢某明白，谢某此生定不会辜负知知。若日后谢某有半分违背誓言之举，便教谢某死无葬身之地，再无轮回可能。”

“……殿下言重了。”

陆鸣着实没想到生来尊贵的谢辞予会因为陆知雁发这种毒誓。

不过这倒是教陆鸣放心许多。

“小女睡下了？”

“嗯，刚刚睡着。”

谢辞予隐去了陆知雁梦魇一事。

若他猜得不错，陆知雁梦到的兴许是前世的惨状。

陆知雁曾说徐清林是她的仇人，方才又反複呢喃“救救他们”之类的话，再加上几个月前徐清林联合周书白构陷陆府通敌谋反的罪名，谢辞予把这几件事全部串起来，约莫能从中窥得一点真相。

对前世的陆知雁来说，想来这些并非“大梦一场”，而是她所经历的炼狱。

所以陆知雁才会在回到原点的瞬间就当机立断奔向另一条路。

事到如今，谢辞予已经能想到陆知雁究竟是回到了哪个契机。

不过就算陆知雁没有回来，单单谢辞予孤身走这一遭，陆知雁和徐清林的婚事恐怕也没有那麽容易。

因为谢辞予早就不打算袖手旁观了。

他要做局中人，扭转乾坤。

幸好她和他一起回来了。

谢辞予还想再问问陆鸣，问一些陆知雁以前的事情，就在这时，一道陌生的嗓音横贯进来：“伯父，谢……公子，你们也在呀。”

来者正是韩媚。

韩媚见到谢辞予，下意识揪了揪衣角，时不时擡眼偷偷观察着谢辞予。

“哦，我和谢公子说些事t情，找我有事吗？”

“没有没有，我就是见您走开有一会儿了，不知道是不是遇上了什麽麻烦，所以过来看看。”

“在家里能有什麽麻烦？”

陆鸣不解。

韩媚脸上一红，竟无言以对。

她就那麽随口一说，没想到伯父竟不给她面子。

实际上韩媚是来寻谢辞予的。

将将在前院，韩媚远远瞧见陆鸣和谢辞予来了假山，陆云从又和韩遇坐在前厅说话，无暇顾及她，她便自行找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