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浔拿着锦帕珍重道：“此物是弟子雕刻而成, 瞧起来虽不好看，但总归是种念想。”还望夫子日后多带于身侧, 瞧物思人。余下的话谢浔没有说出来。

他第一次郑重的面对分离, 有些无措, 却更多的是坦然。

柳汀洲从谢浔的手中接过, 面上笑得和煦自豪道：“物虽轻, 然情意重, 需得日日佩戴于侧, 常常挂怀。”

只是那笑容的底下，隐隐有泪光泛出。

人非物，孰能无情, 四年的倾心教导于二人而言，又岂是一朝一夕。从谢浔接纳之后, 他就将所有不能言说的秘密都说与柳汀洲听，若说两人是何关系,t 此情谊胜过师生, 更像是兄弟。

一个循循善诱，极尽心力的兄长在远行时苦心叮嘱。生怕在他离去之时，谢浔会感到孤单。

“我之于你, 不过萍水相逢，虽四年陪伴, 于浩瀚人生不过须臾，你自有一方天地，不可困囿于牢笼。谢浔你该走出来了，去向更广阔的天地。”

谢浔默然，却固执地不愿做出选择。

“你与她是不可能的，你更不可能永远都陪伴在她身侧，纵使你自己心甘情愿。可若是杨二小姐听到后，以她的性子她当如何？”

“她若是知晓你为了她放弃了前程，她又如何自处，以什麽样的面目来面对你？”

这番苦心劝说并不能使谢浔转变心思，他只是微微擡了擡眸子。

柳汀洲见有效果，索性来了一剂猛药“你既然有鹰击长空之能，岂能任由挥霍，不加以利用。此番有悖于杨二小姐的初心，亦非为师之所愿。”

“这几日我去寻了周太傅，私自揣度他话中意，观他有招你入门之心，倒不如遂了他的心意，也能锻炼自身，拓宽眼界。”

“谢浔，你该看清局势了，深陷其中瞧不清，不若从中抽离出来，静待一些时日后，再重新扪心自问。”

“夫子是觉得弟子心性不坚？”谢浔出声问道。

“非也，世间情爱都逃不过物是人非，若是此去经年你心性一如昨日，便是有心拆散也无能为力。”这是柳汀洲能想到最折中的法子。

如今他说得口干舌燥，便擡手给自己倒了杯茶水，一饮而尽。

末了还不解渴，索性又到了一杯，慢条斯理地啜饮着。

“我知道了！”谢浔狭长的双眸一片亮晶晶的。

他这是同意了？柳汀洲有些摸不透，却没有多言语，毕竟以谢浔的性子，他便是不想说之事，纵使旁人如何诘问，他都不会轻易透露半分。

当然了，这个原则在杨珺面前，视为空谈。

柳汀洲也不管谢浔了，直接将目光移向了手中的锦帕上。

他轻轻将帕子掀开，露出其中的一角，只见一抹青色玉佩和一枝同色玉簪包裹其中。随着帕子掀开，而露出了全貌。

是水苍玉。

只消得一眼他就认了出来，因为他曾无数次见过谢浔伏案研刻，对于这个摆在眼皮子底下完成的物件来说，更多的是日複一日的耐心。

或许在日后，每当他垂眸看向玉佩时，眼前就会浮现出谢浔认真的模样。恐怕是想忘也忘不了了。

该说不说，谢浔的聪慧从不摆于明面，他总是在暗暗藏拙。

“哎！”柳汀洲轻轻叹了口气，开口道：“君子无故，玉不去身，君子于玉比德焉。”（注五）

这礼物算是用尽了心力了。

谢浔沉吟片刻后，哑着声音“夫子当如鹰，阅尽千帆，牢记心中所念。”他垂眸看着玉佩上的花纹缓缓道。

“这个礼物我很喜欢。”柳汀洲出声道了谢后，便望了眼窗外，见外头一片晴朗，夏风缓缓吹拂，他知道他该走了。

索性站起身，辞别了谢浔。

有些离别从一相遇就开始算起，不过不少刚刚满四年，在这四年里他尽心尽力教导谢浔，亦为他扫清一切磨难，只是他不能再陪谢浔继续往下走了。

当然了，他相信周太傅定会好好教诲谢浔。

谢浔站在门前，看着柳夫子缓缓离去的背影，终是忍不住开口道：“愿柳夫子此去一帆风顺，万事珍重，您的教诲谢浔铭记在心，定不会让您所失望。”

“再会！”柳汀洲毫不回头，沖着谢浔摆了摆手。

剎那间，谢浔好似能看到柳汀洲所向往的广袤天地，其天地之浩瀚，可容纳万物。

彼时天上是广袤无垠的蔚蓝，看得久了些，便分不清柳汀洲的身影了，许是融入了其中也不得而知。

傍晚，杨珺左等右等，还是觉得此事要再劝一劝谢浔，索性领着芸华朝着谢浔的小院走去了。

等到了小院便叩门而入，恰是此时谢浔端坐于案前，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玉石，一对好看的眉眼轻轻蹙起，好似在思考该从何处下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