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脚步声传进耳边，他才从沉思中擡起头来。

却不经意间撞进了杨珺的眸中。

剎那间，心下微动，恍若梦里出现了千百次的场景。只要他一擡头，便能瞧见朝思暮想的人儿。

谢浔稳住有些轻颤的手心，连忙站了起来，清润的眸子间溢出一抹笑意，很浓，挥之不去。

“姐姐？”语气满是不可置信。

杨珺回以一个柔和的笑意，温声道：“柳夫子今日前来辞别，日后他也不会再来了。”

谢浔微微擡眸，有些疑惑地看向杨珺。

“我知晓你不愿离开杨府……”

余下的话谢浔没有听清，他愣然地眨了眨眸子，心下大骇，莫非她已经知晓了自己不愿离去的原因？

“谢浔？谢浔？”杨珺停顿了片刻，这才瞧见谢浔惨白的脸色，当即心下大乱。她连声唤了起来，见谢浔不为所动，这才擡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浔，你怎麽了？”话中的担忧不似作假。

后者这才缓过神来。

眨了眨僵硬的眸子，试探道：“姐姐如何晓得我不愿离开杨府？”

“哎”杨珺轻叹了一声，开口道：“你十五岁那年遭兰台学堂弟子污蔑，后又遭人毒打，饶是后来回来了。也是从鬼门关走上一遭的，总归心里对旁人多怕上了几分”

谢浔一挑眉梢，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随即附和道：“可柳夫子不一样，他是个极好的夫子。”

“嗯，他是个好夫子，可他终归有自己挂心之事，不会久留。”杨珺喟叹道，随即话音一转，又开始担忧起了谢浔的以后。

“柳夫子走时曾说你有鹰击长空之能，不该困囿于一处。他又向我举荐了周太傅，说你若拜入其门下，定可大展宏图。”

“你意下如何？”末了杨珺还不忘问了问谢浔的意见。

谢浔噤声，狭长的眉眼上涌现出一抹清浅的幽怨之色，似乎是在杨珺的不解风情。

当然了，在杨珺看向他的前一刻，他又恢複成了往日乖巧的模样。

思索了很久之后，他才踌躇地开口道：“姐姐以为我该如何选择？”

同样的问题，两人踢来踢去，就是不愿将想好的答案说出来。

杨珺一愣，先是思索了半晌，然后才有理有据道：“若是我，定会抓住一切向上攀爬之物，丝毫不让那些触手可及的机会就这般从手心中滑落。”

“你知晓的，我一直都是这样的性子。所以谢浔，你莫非是忘记了当年的豪言壮阔？”杨珺饶有兴致地弯起唇畔，带起嘴角藏匿的梨涡。

又清又浅，似藏了多年的珍酿。

“未曾有一日忘却。”谢浔喑哑的少年音回蕩在书房。

幼时之承诺，在耳边回蕩，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谢浔要让欺辱我之人踩在脚下，要如山一般让他们望而生畏，不敢逾越。”

“这才是初见时就敢算计我的谢浔。”

杨珺此话一出，听得谢浔端茶水的手都颤了颤，他竭力压下心中的诧异，却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都知晓了？”

“嗯，都知晓了。”

“那为何一开始不戳穿我？”有那麽一剎那，谢浔呼吸都紊乱了，他怕听到自己不喜的答案，却又怕因为自己的固执而错过。

杨珺笑着看向了谢浔，坚定道：“无论你靠近我带着什麽样的心思，你都是谢浔，都是我愿意以性命相护之人。”说这话时杨珺都有些心虚。

她眸间闪了闪，总不能将实情和盘托出，说他日后是个奸臣，自己带回府里不过是想及时拨乱反正。

说不定等她说出口后，谢浔还当她得了失心疯呢，净说一些没头没尾的话。

熟不知此话落进谢浔的耳中，犹如听到情话一般，他自动忽略了许多繁冗的前缀，就只听到了杨珺所说的以命相护。

原来他并不是一人苦守秘密不得，杨珺也在和他做着一样的事情。

若是杨珺能听到谢浔的所思所想，她恨不得质问谢浔，那个醉酒的吻又算什麽？当日她并未饮酒，不足以动乱心智，唯一的可能就是她也动了心。

当然了此番都是后话了。

眼下的谢浔翕动着薄唇，有些激动，却竭力压制着。

杨珺是半分都没有瞧见谢浔的变化，她正一门心思地扑在了劝说谢浔的事上。

“谢浔，你要去拜入周太傅门下。”

“嗯。”

这麽快就答应了？杨珺有些无措，她来此之前做了一大堆设想，比如谢浔如之前一t样，缄默不语。又或者他顾左右而言他，总归不是眼前一幅好商好量的模样。

熟不知在谢浔心中早就经历一番颠覆天地的变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