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一来，宴席也算是到了尾声。

这厢杨明菡紧紧拽着杨珺的袖子，一张俊俏的小脸皱皱巴巴，可怜的大眼睛仿佛在说“阿姐，我不要走。”

见此模样，杨珺也不忍开口拒绝，反而默认了她的此番动作。

有了自家人的撑腰之后，杨明菡直接转过脸，老神在在道：“那便请太子殿下先行回去吧。”

后者则眉心一凝，深邃的眸子直直看向作威作福的杨明菡。

薄唇轻啓“今日天色尚早，我听闻长鹊街新来了捏面人儿的，还会雕花，那手艺极为精湛，满城女子皆心向往之。”

“面人儿而已，有何好稀罕的。”杨明菡不以为意道。

“这倒是可惜了，我本想包圆儿献给你，奈何……”还不等沈暗钰继续说下去，便被人给出声打断了。

杨明菡目光倏地放光，一时竟有些犹豫了起来。那可是沈暗钰头一次送她东西啊，若是她不要，岂非拱手让与旁人。

这般犹豫的杨明菡倒是少见，杨珺轻轻拂去攥紧衣袖的手，柔声道：“想去便去，若是有何想说的，明日来寻我也行。”

“阿姐，你不会怪我吧。”怪我不能与你同担悲痛，留你一人蹉跎大好年华。

余下的话她没有继续说出口，反而在不知不觉间又红了眸子。

杨珺柔和一下，擡手捏了捏自家小妹脸颊边的软肉“怎麽会怪你呢？这是我的选择啊，我和阿兄一样都该是家中的顶梁柱啊。”

“快回去吧，再晚一些可就瞧不见你喜欢的面人儿了。”

两相抉择之后，杨明菡便是心有余怒却还是面上装着和善一片，乖巧地牵起沈暗钰的大手，朝着马车走去。

待马车稍微走远些，杨明菡当即就将自己的手从大手中抽出来，奈何她抽了两次，次次都以失败告终。

她气急，开口道：“都走远了，你还装模做样些什麽！”

“松手，沈暗钰！”说着，她直接用空着的另一只手，奋力掰开他钳制的指尖，直到两人都隐隐作痛，她还是没能撼动半分。

无奈之下，她反倒是成为粘板上的鱼肉，任沈暗钰拿捏了。

“明菡，你乖t一些，我带你去看面人儿。”沈暗钰眸色微深，旋即叹气道。

“你知道的，我说的从来就不是面人儿。”

“我说的是杨府，是满门疮痍的杨府，那是我自幼长大的地方，你就不能……不能看在我的情面上，保住杨府吗？”这下子她是彻底绷不住了，豆大的泪水从眼眶中滑落。

语气哽咽道：“我阿爹战死，如今就只剩下大哥一人，你就不能请旨将他留在汴梁城内？便是做一个閑散小官我也是愿意的。”

“况且……况且他尚未娶妻。”

此话一出，好不容易破冰的二人，此刻又回到了原先的模样。

“不能，你大哥有他自己追求之事，我亦不能阻拦。”

“为何不能阻拦？难道你就忍心看着我杨府满门忠烈，皆葬身于卑弥……”

“杨明菡！”

后面的话她来不及说，便被沈暗钰给出声打断了，是了她身为靖国之人，再怎麽也不会话赶话，说出这般大逆不道的言论。

她敛起满腔怒意，低低道：“我知晓了。”

旋即转过头去，瞧着晦暗的夜色，独自消着气儿。半点没有瞧见她身后之人，无奈一笑，擡起的手虚虚扶着她的肩膀。

直到马车停在了长鹊街上，露出一角的面人儿摊子。

“我不喜欢面儿人。”杨明菡病恹恹道。

奈何话还未说完，就被人以强硬的姿态给攥着手腕给拉了下去。

彼时面儿人的摊子上头，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人儿，偏生杨明菡兴致不高，只冷冷站在一旁，揉了揉泛红的手腕，浅浅的水汽在眸间扩散，仿佛是坠入池塘的雨滴，竟引得沈暗钰都不忍了几分。

“还疼吗？”

哪知方才还对着手腕吹气的杨明菡，当即将手腕藏在身后，固执地扬起了小脸。

便显得沈暗钰的轻笑无端几分嘲讽之意。

他唇畔微扬，手脚生疏地拢起衣袖，步态自若地走向了面人摊子前头，其架势瞧着还真有几分势在必得的模样。

不过下一刻，他便被打脸了。

一团团彩面在他手中仿佛生出了灵性，七上八下地胡乱蹿，就是不好好在他的手心带着。

反正杨明菡乐地看热闹，索性站在原地，看得津津有味。

但沈暗钰这头可就不好受了，他自诩聪慧，更何况他也算是偷了师的，瞧那老者捏得活灵活现，怎得这面团到了他的手中就不听话了呢。

他擡手抹去额间汗水，却不小心将一小团桃红留在了额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