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晓得杨明菡憋笑憋得多难受，她既要摆出生气的姿态，还要一面背地里偷偷笑，久而久之，那横亘在心中的怒火也无端消散了。

偏生那摆弄面人儿的老者还不放过她，对着她遥遥摆了摆手“小郎君这是你家娘子吧？”

一抹促狭的笑意浮了上来，沈暗钰缓缓擡头扫了眼杨明菡，随即含笑道：“正是。”

“倒是稀奇了些，她瞧得津津有味，我还当她与小郎君不曾认识呢。”说话间，老者灵动的十指上下翻飞，只活灵活现的小猴跃然于手上。

如此一看，高下立现。

反观沈暗钰这头堪堪给泥人塑了个形状，正捏着鼻子呢，只是这手艺着实不敢恭维。至少依杨明菡的眼光看来，若非知晓他捏得是个人，恐怕她还当给什麽飞禽走兽扎羽毛呢。

不知不觉间，她笑出了声。

沈暗钰也不恼怒，反而低声道：“这个捏的是你，你笑她作甚。

杨明菡那个气呀，当下也不管在不在气头之上，当即挽起衣袖就快步走了过来。奈何她一心扑在比试上头，半点没看见沈暗钰唇角微微勾起的弧度。

果真是不经逗。

她特意从衆多颜色的面团中挑了个桃红色，不偏不倚倒是和他额间的颜色一样，杨明菡搓了又搓，这才搓出个圆球。

虽是比试，但她也晓得时不时看上一眼老者的手法，一会儿拿起竹片儿挑、刻、划、印，杨明菡学得惟妙惟肖。

不消的多时，一个还算俊朗的男子跃然于手心上，她看得眉眼弯弯，忍不住拿到了沈暗钰的面前。

“你看，比你手上的不知好看了多少倍。”

当然了沈暗钰自幼就是天之骄子，如何能受得住旁人这般挑衅，他头也不擡地继续着手中尚未完成的面儿人。

直到渐渐有了形状以后，他这才拿了出来。

如何评价呢，只能说是各有千秋。偏生两人谁也不服输，双双拿着面儿人来到了老者的面前，那殷切的模样都让他不忍拂了他们的意。果真应了那句话古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他擡手摆弄了一番后，叹着气道：“头一次能捏成这般已是顶顶好了，不如这样，我再给你们捏个惟妙惟肖的，日后摆着成双成对的也好看。”

“谁要跟他成双成对。”

“那就谢过您了。”

显然前一句是杨明菡所言，后一句则是出自沈暗钰之口。

末了，两人又齐声换了说辞。

这下可轮到老者为难了起来，他长如今的年岁什麽没有见过，只是这毫无默契的年轻夫妻，他可是头一次见到，一时间也拿不住究竟做还是不做。

“那这面儿人，您二位还要……”

“要，不仅要要，还希望您能做得好看一些，日后我把它摆在家中，也算是避避邪了。”

“明菡，你在说什麽？”沈暗钰骤然回头，一幅山雨欲来的模样，咬牙切齿道。

“摆在家中辟邪，我说错什麽了？”她偏不顺着他的意，甚至隐隐有煽风点火之意。

老者默默收回了目光，开始捏起手中的面团来，相敬如宾的夫妻他见过，倒是这煽风点火、添油加醋的他算是头一次见到，莫非这汴梁城中都时兴这样的了？

阖家团圆（二）

诚然若是杨明菡听见此人的心中所想, 恐怕她会连忙摆着手，然后装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模样冷冷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说起来尽是伤心事。”

直到面儿人捏好后, 杨明菡眼明手快, 趁着沈暗钰还未接手, 当即抢先道：“我的，都是我的。”

惹得沈暗钰无奈一笑, 旋即大方十足道：“我又不与你抢这些。”

而后, 两人十分不熟悉地携手走上了马车。

反倒是瘫坐在地的老者施施然抹了一把额上的冷汗, 腹诽道, 总算是送走这一对貌合神离的贵人。要是再多待那麽一会儿, 恐怕这该走的就该是自己了。

原因无他, 无非是他自己年纪大, 实在是不惊吓了。

只是与他相悖的二人，则继续着一开始的冷战。

卧房中，杨明菡早就背对着沈暗钰躺了下来, 一头青丝倾泻而下，伴随着朦胧的烛火, 瞧起来分外可人。

沈暗钰擡步走了过来，眸间一片晦涩, 喉结上下滑动间, 他终是缓缓叹了口气。

歇了那不该有的心思，掀起薄被钻了进去，奈何不知是天气太冷还是旁的, 杨明菡浑身冰冷，一感知到有热源之后, 便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若说何时的她最乖巧，恐怕便是熟睡之时了。不过经历了今晚之后，沈暗钰讪讪一笑，重新道：“乖巧？莫不是误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