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就浓重的夜色，因着黄沙的飞腾更显得昏暗了几分，谢浔趁机脚下蓄力，沖着拿刀跑上t来的人就是一个横踢，直直瞧见那寒光砸进地里，这才粗喘着气。

奈何这般打下去并非长久之计，谢浔皱着眉，冷声道：“速战速决。”

余下之人即刻会意，纷纷猛足了劲儿，沖着来人一顿狂打，直打得他们惨叫连天。

下一刻，谢浔直接弯腰抓了把黄沙，沖着那人面门就撒了出来，借着这个间隙，他一手拉上一人，带着他们沖了出去，那架势活像个威风凛凛的骑马大将军。

呼啸的风自耳边滑过，他只觉得迎面的黄沙宛若碎石，砸得面目生疼，可他不能停下，片刻都不能停下。

直到跑出去很久之后，丝丝缕缕的血腥气在嗓间上涌，他竭力往下咽了咽，见无人追上来，这才匆匆停下脚步。转身扶着一旁的枯树弯腰喘息了许久。

赵平榆真是一问三不知，他正打在兴头上呢，就被谢浔攥紧胳膊沖了出去，若非他动作矫捷，恐怕早就狼狈地跌进地上了。

不过，他粗喘着气，断断续续道：“真是……真是死里逃生。”

反观一旁的马夫，倒也好不到哪里去。

待三人喘息得差不多时，他们极为谨慎地回头张望了片刻，见无人追上来，这才放下心，快步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这一夜过得极为漫长，三人找了处树林做遮挡，不时歇息片刻，也算是将就着度过了这一夜。

第二日天刚灰白，日头还没升起来，三人就踏上了前往定州的路上。

这一路上走得脚程极快，因着没了马车，三人又怕耽误了时辰。索性改了时辰，日头大时，便找个歇脚的地方歇息，待太阳落山，三人便开始啓程，走到鱼肚泛白，路上可见零星行人之后，他们这才去歇息。

如此过了三日，路程也才将将走完八成，距离定州也还要五日才能走到。

倒是刚开始遇到的那波人，没了蹤影。然这一路之所见，足以让谢浔沉思，孤苦无依的老者死于路边，遭野兽、飞禽啄食，待他们瞧见时只剩下半个身子陷入了黄沙之中，若说难受，多少是会有些的。

然而这些，不过是衆多苦难的一星半点。

待谢浔他们走了四日之后，依稀能瞧见定州城墙模模糊糊的影子，他们一路走来，身上背的干粮早就所剩无几，为了摆脱别有用心之人的觊觎，他们又穿着衣衫滚了一身的尘土，这才避免了些许的麻烦。

然而四周之流民数不胜数。

纵使谢浔有悲天悯人之心，却着实无救人于火海之能耐，只得垂下眉眼，不再插手于其中。

倒是一路走来，遇到了祖孙二人，那孩子瞧着年岁不大，估摸着三四岁的模样，却极为乖巧，纵使饿得抽抽搭搭，没了力气，也只是匍匐在祖母的弯下来的脊背上，瘦弱的小手紧紧攥着祖母的衣衫。

偶尔得了空閑，谢浔总会偷偷摸摸给祖母塞一个饼子，让她趁着无人时，悄悄和二副一块儿吃。

起先她总是推拒，毕竟这世道艰难，能活下去都是上辈子的福气，她又怎麽好接了旁人的施舍。

“不……”老妇人咽下口水，生生将目光从饼子上移开，这才道：“我不饿，你们吃，你们还小多吃一些，总会瞧见好日子的。”

谢浔也没有要收回的意思，反而将饼子递给小小一团二福，蹲下身子问道：“二福饿不饿，哥哥给你拿饼子吃。”

小小的孩子，眼里满是渴望，垂在身边的小手攥了又攥，却还是记得擡头瞧着祖母，然后又乖乖摇了摇头“哥哥，我不饿。”话虽这般说，但目光却不曾从谢浔手上的饼子移开。

谢浔将饼子又往前递了递，就差直接塞进了二福的怀里。

“吃吧，吃完你就能长大了。”不知怎得，谢浔心底的那杆秤隐隐有倾斜之势。

一而再，在而三地劝说之后，老妇人终于点了点了，一个劲儿地弯腰道谢。

“不用谢，他多吃上一口，就能等到好日子。”谢浔擡手揉了揉二福的小脑袋，脸上则是极尽柔和的笑意。

眼尾与薄唇一齐上扬，露出了唇畔的那粒小痣，若是郎秋在此，定会拍着脑袋大叫道：“像，真是太像了，不愧是杨二小姐养出来的人，一颦一笑都像极了她。”

老妇人擡手擦了擦眼眶的泪水，重重地点了点头，这才自谢浔手中接过饼子，趁着四下无人，尽数塞给了自己的小孙孙。

稚嫩的童声响起，二福疑惑问道：“祖母，您怎麽哭啦？”

“没……没哭，是沙子进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