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这个饼子好大，好香啊！祖母先吃。”二福双手捧着饼子，踮着脚尖，竭力举了又举，重複道。

老妇人和蔼一笑“奶奶不饿，二福先吃。”

不过一张饼子，祖孙二人让来让去，都不舍得吃，半晌后，老妇人壮似为难地拿起饼子，瘦弱的两手微微用力，掰了开来。她将最大的递给二福，小的自己留着。

“你看，这样奶奶和二福就都能吃上了。”

定州之行（四）

二福接过饼子, 这才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倒是站在一侧的赵平榆不忍红了眼眶，他压下嗓间的哽咽，出声问道：“祖母您与二福是如何来得？”

老妇人顿了顿, 这才叹着气道：“哎, 这几年日子不好过, 我们原先就住在张家村, 要翻过三个山头才能到定州。去年家里头闹了旱灾，他爹和他娘都出来逃荒了, 至今没见回来。”

提起往日的伤心事, 老妇人也只是一声又一声的轻叹, 却没有落下一滴泪, 恐怕这些难捱的日子里, 泪水早就淌尽了吧。

“那您为何不在家中等着呢？”并非赵平榆说话不中听, 实在是一老一幼地, 哪里经得起折腾，恐怕人还没到定州就命丧半路了。

听到这儿，她又道：“张家村里都是吃人的玩意儿！”

提起这来, 那和蔼的老妇人浑浊的眼里满是惧怕，她颤着音儿道：“那些人饿极了啥都吃, 死去的孩子、犁地的黄牛，甚至那刚出生的孩子都没能活下来。”说到这儿, 老妇人看了眼二福。

余下的不用说, 谢浔也明白了。

恐怕那些人杀疯了眼，将目光都打在了二福的身上，老妇人无奈之下这才带着小孙儿一同从张家村逃了出来。

其中之艰辛, 恐怕只有切身体会之后才能道出一二了。

好在她们都逃出来了。

“听旁人说定州城内有朝廷的赈灾粮，虽说不多, 好歹也能救人一命。”最后一口饼子，她攥紧在手里，慢慢道：“我也无甚牵挂，只求二福能平安长大。”

“不求他日后能达官显贵，只要平平安安就成。”

谢浔娓娓道：“他福寿绵延，定会平安长大。”

被衆人谈论的孩子什麽也不晓得，只开开心心地咬着手里的饼子。

许是他们动静有些大，引得一人目露兇光地瞧了过来，不过片刻，这人又幽幽的离开了。

夜间行走，白日歇息，已是几人共同达成的默契，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因着有老妇人和二福的加入，脚程又比前两日慢了许多。但谢浔是开心的，至少他能凭借自己的能力保护住一老一小。

只是，他带的饼子好像不多了。

好在定州就在不远处了，只要进了城，就离周太傅越来越近。

届时，他就能领着二福吃上一顿香喷喷的白饭，放上他念念不忘的鸡肉，再加上一些菜，指定会把这瘦成一团的孩子给喂得白白胖胖。

偶尔二福馋嘴的时候，就爱拉着谢浔的衣袖，听着他讲一些稀奇古怪的事，比如天上原本是有十个太阳，后来一个名叫后裔的人，射掉了九个，就余下了这一个。

小小的二福什麽都不懂，他仰着头，瘦弱的脸上，一对铜铃大的眼睛分外显眼，他怯怯问道：“哥哥，那十个太阳会不会比现在还热啊，地里头的庄稼不就没了。”

十个太阳是什麽模样他不知道，可一个太阳就能晒死这麽多人，那十个太阳一齐的话，不就是会遍地死尸。他不想死这麽多人。

谢浔被问住了，他沉吟了许久，最后才哑着声道：“这些都是说书先生讲得，等你长大了，哥哥带你回汴梁城，那里头有好多好多说书先生，保证你每天听得都不重样儿。”

“汴梁城？那一定很远很远吧。”听到能去旁的地方，二福大大的眼睛里充满了向往，方才还困扰他的问题早就被丢到了九霄云外。

“t不远，很近的。”

就在谢浔以为他会听到二福兴奋的答案时，哪知这孩子只兴奋了一会儿，便垂着眸子摇了摇头。

见状谢浔乘胜追击问道：“为何不愿啊？”

熟料接下来的这个回答足以震惊谢浔一生。

“那样会花很多很多的银子，二福不想哥哥这麽辛苦，二福想让哥哥快乐一些，就像……”让一个四岁孩子形容幸福果然有些难，不过二福是谁，他张开小手，感受着风的流动。

“对！像风，像风一样，想去哪就能去哪。”说罢，小小的二福蹲下身子，擡手捧了一把黄沙，极为开心地扬了起来。

黄沙飘至空中，暴露了风的形状。

“你看，哥哥你快看，这就是风，原来它也是能瞧见的啊。”二福语气惊讶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