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地她总爱在称呼上加个“小”字，初时是因着杨将军尚在，为了能更好地区分两人，她便随着旁人开始这样唤。久而久之，她竟也习惯了。

而到了现在，杨父早已逝去，衆人都开始唤他杨将军。唯独她，从未改变，或许在莫微云心里，他依旧是他，一个意气风发的杨小将军。

侍卫微微颔首，便提步走在了前头引路。

待叩开房门，她提步走了进去，屋内之人这才从沉思中惊醒，头也不回道：“将糕点放在桌上吧。”

彼时，杨方客正全神贯注地看着书案上的澧州堪舆图，哪里晓得进来之人是谁。毕竟以往这个时辰，能夜间来此的，除了自家二妹，恐怕再无旁人，他便先入为主地把人想成了杨珺。

这才有了方才的场面。

然而意料之中的声音并未传来，他继续问道：“对了，过几日就是你的诞辰了。”

“我……”

“我不是她。”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显而易见他的震惊比莫微云大了不知多少倍。

杨方客猛地回头，一双狭长的眸子紧紧盯着来人，虽是坐着的姿态，但眸中的肃杀之气却是旁人所无法比拟的。

然而下一刻，眼中的防备尽数褪下。

他放柔了嗓音道：“抱歉，我还当是二妹。”旋即一挑眉梢，疑惑道：“这麽晚了，你……”话还未说完便被莫微云给出声打断了。

“你在躲我。”绝非询问的语气。

她缓缓擡头，面上瞧不出半分的笑意，却固执道：“其实我都知晓的，这几日你总是刻意避开我，就是想把我从你身边赶出去。”

“想替我寻一个好的归宿。可是，你又怎麽能确定你寻的归宿就是好的？”

她步步紧逼，带着从前未曾有过的勇气。她怕这一次自己不说清楚，以后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句句诘问，听得他眉心紧皱，却半晌儿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语来。

半晌儿他才退后了两步，叹着气道：“并非如此！”

“日后无论你作何选择，我与杨府都将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那你为何躲我！”说来说去，话又绕到了这上头。

莫微云的性子虽文静，但也是个极有主见的人，说白了些，她就是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人。

她擡头直视着杨方客的眼睛，往日的羞涩早就在剎那间褪得一干二净。

如果说他是潇洒于天地间的剑客，那麽莫微云则是他竭力隐藏的软肋，并非她柔弱至极需要旁人保护，而是在杨方客心中她的安危总要高过于自己。

却又低于他的信仰。

为此他也想从中找到一种平和，一种能协调好信仰与私心的平和，遗憾的是，他至今没有找寻的到。

两相为难之后，他选了个最为下策的法子，那就是故意避开她，既是不给自己留后悔的余地也能让她感受到冷落。

被诘问之人讶然了，他默默移开视线，低声道：“没有。”

奈何这话实在没有说服力，莫微云也不相信，她怒极反笑道：“当真？可我怎麽觉得你在故意躲避。”

“你堂堂杨家男儿，驰骋沙场的大将军，为何不敢面对我？还是说我是什麽豺狼虎豹，令你望而生畏。”

擡步而上，不待任何的犹豫。

说话之间，她也走到了杨方客的面前。

后者“噌”地一下站起身，魁梧的身子宛若铜墙铁壁，只是站在那就令人心生安稳。

“你想听哪一句？是我肩负家国使命，忠于信仰，还是说我生了私心，抛弃所有和你双宿双飞。”被逼问极了，他也不藏着掖着索性一股脑地和盘而出。

“我承认，我是对你心生好感，可那并不能左右我的选择，或许在你看来，我说得话太过绝情，但我不愿骗你。”

“我知道。”

“你知道？”方才的稳重转瞬即逝，他诧异道。

“嗯，不过阿爷早就把我托付给你了，所以我不会走。”她擡眸直直望进了杨方客的眼中，幽幽道：“不只是现在，以后我也不会走。”

话里头的深意，他好像听懂了，又好像没有听懂。

重振旗鼓（五）

莫微云面上倏地一红, 她趁杨方客不注意，又擡脚走了几步，目标明确地瞄向了那骨节分明的大手。下一刻她迅速出手, 直接覆了上去, 眼中的窃喜似t乎要溢了出来。

然而不等她反客为主, 那手便被人强硬地收了回去。

“莫微云！”严厉的声中多了几分的训斥。

“为何不可？以前你教我射箭时不就是这般, 当时你怎麽不说？”

“今非昔比。”

说完，他擡手制止了莫微云接下来的动作, 语气严厉道：“此一去生机渺茫, 而府中又大小事宜堆积, 离不开人。”话音一转, 他放柔了声音道：“这一次你先在家中, 替二妹分忧解难, 莫看她现在柔柔和和无事挂怀, 其实她心底里比谁都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