絮絮叨叨地说了许久之后，这才喑哑着嗓音道：“这个家好像快要凋零了。”

而这颓废的情绪一闪而过，待莫微云再看下去, 他又恢複成往日的意气风发。

“我不同意，为何我上不得战场？”

“就这一次。”

好不容易让她抓住了此人的小把柄, 她可得好好利用一番。

想通之后的莫微云微微一笑，故意板着脸道：“那我就勉强应承你一次, 待下次上战场可千万不要食言。”

“好, 绝不会食言的。”杨方客无奈一笑，心中的希翼也多了几分。

平日里，话到了这儿, 她也该走了，可今日不同, 她还要事要办，索性多待了片刻。

两人静默无言地站了许久，莫微云微微垂着脑袋，双眸若有所思地瞧着鞋尖，若非她心不在焉，恐怕那鞋面上头的花样她都能给临摹下来。

反观杨方客这头，莫看他面上一片温和持重，其实他心底也稳重得很，若是忽略他不时看向窗外的动作，恐怕还当他是默默算着时辰呢。

其实他就是想瞧瞧究竟是谁在外头接应着，毕竟以莫微云的胆子定是做不出这般孟浪之事。

旋即目光倏地一顿，他倒是瞧见了缩在门口的女子。

正是自家温婉至极的二妹，他轻轻嗤笑一声，亏他还替她考量了这麽多，哪知这人竟将自己给算计了进去。

感受到杨方客兇狠的目光后，莫微云当即就往窗前走了几步，用自己的身影遮挡住了杨珺，连忙道：“不是她，不是她。”

后者猜了个七七八八，也不多言。

倒是那默然无声的蜡烛燃得正旺，仿佛窥见了什麽了不得的大事。

“天色不早，你也该回去歇息了。”明晃晃的逐客令下来了。

偏生莫微云不为所动，甚至笑得格外乖巧，低声道：“我有话要说。”

她设想过无数次剖析内心的话语，却都被她一一摒弃了，最后事到临头时，她猛然一愣，旋即开口直言道：“那，那虞夫人曾说过的婚约还作数吗？”

“你……”

猛然间，他也愣住了，所有的话语都被他生生咽下，最后都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

还作数吗？

当初的信誓旦旦到现在都变作了黄粱一梦，若是没有那些亲人骤然离世，那麽他们会不会在世人的祝贺下结为秦晋之好，成为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夫妻。

听起来很遥远的事，却是他殷切盼望了一年又一年。

闻言，杨方客垂下眸子，艰涩开口道：“我尚在服孝期内，定是不能婚娶的。”

起言下之意再直白不过了。

莫微云听得长睫轻颤，却还是固执问道：“还作数吗？只要作数，我多久都等！”她早就抛开了女子本有的矜持。

长久的静默，在两人之间流转，就在莫微云觉得她再也听不到自己所期望的答案时，那人缓缓开口了。

“作数！”

“若是你不嫌等得太久，待三年丧期结束后，我便以阖府为聘，求娶你一人。”

他主动地牵起了莫微云的手，眸子中的珍视显而易见。

那可是他肖想了许久的人儿，他教会她射箭，教她自保，恨不得将自己的满身武功都倾囊相授，长久的相处后，纵使他有心克制也无济于事。

再加之，以他的性子，喜欢便是喜欢，有何可避讳的。

“当然了，若是我不幸战死沙场，你不必等我，不必学着旁人，守着那副牌位过活。”手心握着的是心上人，而那极为熟悉的温度亦通过相握的掌心传来。

“你不会死的。”莫微云可听不得这丧气话，毕竟在她的心里，所向披靡的将军就该驰骋疆场，而她就是见过他最恣意的模样，这才悄悄动了心。

“可我不想等了！”她主动松开了杨方客的手心，在他诧异的目光下，擡步走向了烛火处。

“莫微云！”他克制着嗓音道。

下一刻，烛火吹熄。

浓厚的夜色滋养了胆子，她眉眼弯弯，笑得开怀极了，双手摸索着走向了杨方客的身边。

不待他反应过来，便重重一扑，直直砸进了他的怀中。

“我知道你喜欢我。”骤然间的一句话，让她感受到了怀中之人的战栗。

“你想知道我对你是何心意吗？”

不知怎得，杨方客心里竟能猜出个七七八八，却还是愿意顺着她的想法，喑哑着声音问道：“是何心意？”

就在他以为莫微云要开口说话时，哪知这人却皱着眉心，擡手比了比自己的头顶，语气不虞道：“有些低。”

后者则格外顺从地微微弯下腰。

“这下刚刚好。”她踮着脚靠近了杨方客的耳边，低笑道：“我喜欢你，很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