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呀，这发式不适合你，倒显得你儒雅了几分，要我说啊还得是用绸带缚紧，最显得你英俊潇洒、风流倜傥。”

她独自说着，泪珠忽而从眼眶中滑落，滴在了杨方客苍白的面容上，莫微云冷静地擡手拭去。然而泪珠越聚越多，终是来不及擦拭，她气馁地掩面大哭，半晌儿后才哽咽道：“抱歉，我不想哭的。”

“平日里你总要我说t几句恭维的话，那时抹不开面子，我便红着脸逃之夭夭。若我当时能……能爽朗些，将你爱听之话一一奉上，会不会就不这麽遗憾了？”

树影蕩漾，无风自动。

莫微云缓缓勾了勾唇畔，刻意扬着声音道：“无碍，我现在日日说给你听。”

“你是我见过最勇猛的男儿了，使得一手好剑，样貌也出挑。其实我在垂茂镇遇见你时，便喜欢上你了，不过那时你好像对我印象不深。”最后两句话，莫微云特意压低了声音。

“后来跟在你身后入杨府，进兵营，单枪匹马杀进卑弥，那都是我不曾想过的。”

纯白的帕子红了又红，直到把一盆澄澈的水给彻底染污之后，莫微云敛着眉眼，轻车熟路地又换了一盆。

直到擦拭到膝窝时，她这才彻底瞧清那齐齐断裂的筋脉。

“疼吗？很疼吧。”她小心翼翼地翻动着，试图用自己的力量接好断开的静脉，奈何这些都是于事无补。偏生莫微云不信，她颤着手将翻涌出来的皮肉複原，另一只手则耐心擦拭，如此反複了多次，这才红着眼道：“你没错。”

“你没错，杨家将从不会在敌人的屈辱下跪着生，这点你做到了。”她一字一顿道：“孩儿你看到了吗？你的爹爹是个不屈不挠的大将军，他为了靖国、为了百姓、为了杨家世代的祖训，他从来没有向卑弥屈服。”

直至死亡，他都不曾鸣一声悔，道一声退。

所以，她也不会退缩的！

莫微云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之后，这才起身，视线在不经意间与杨珺撞了个正着，当下双目泛红，两人脸上皆是明晃晃的泪痕。

“你想好了？”

“想好了。”

杨珺往后退了一步，行了沖莫微云一礼，这才郑重道：“二妹杨珺，见过嫂嫂！”

这便是承认了她的身份了。

莫微云眼中带泪，微微颔首，头也不回地朝着房内走去。

再回来时，她则赫然端着一方上了漆的匣子，随着她的动作，这才露出里头物件的真实面目。

竟是一件红衣！

那是她为杨方客準备的婚服，本应该在三年后拿出来的，可她等不及了。莫微云已经失去杨方客一次了，她不想再失去第二次了。

此等引人落泪的场景，杨珺难以直视，索性走得远了些，算是替她们这对苦命鸳鸯做个见证。

那一夜的誓言只有明月知晓。

莫微云跪在月下，格外诚挚道：“我莫微云愿与杨方客结为夫妻，纵使从此天人永隔，永不相见，我也愿意。只求来世，我们能生在一个没有征战、死亡的国度，继续前缘。”

忽而一阵清风过畔，带起树影婆娑。

似乎是在问她苦吗？

“不苦，我这一生能握住之人不多，他是我唯一且永远不会松开的人。他心中有我，我心中亦有他，而那些被我珍藏起来的回忆，总会随着日子一遍遍温习，这样就够了。”

“他活在我的记忆中，这样就够了。”莫微云左手轻抚着小腹认真道。

入殡那日，风雨交加，长街上的百姓熙熙攘攘地冒雨赶来，莫微云一身孝服，面容悲戚地扶棺而行。

默然跟在后头的男子悲痛道：“可怜啊，可怜啊，这才两年，人丁兴旺的杨府就凋敝了，父子二人皆战死沙场，独留下那杨二小姐，看的可怜得紧。”

含着泪光的眸子一扫就瞧见那扶棺而行的女子，疑惑开腔：“这女子是谁怎麽走在杨二小姐身旁，莫不是……”

一人自然接过他的话道：“哎，真是可怜，那可是杨将军尚未过门的妻子。”

靖国有条不成文的风俗，寻常之人离世，扶棺之人除了血亲、妻子便是多年的挚交好友，倒是从未听过有尚未过门的妻子过来扶棺的。

“这姑娘倒是个死心眼儿的，也不怕日后嫁不出去了。”

另一人则叹着气道：“重情义啊，你说若是你年少遇见个顶顶好的人，说不準也会铭记一生，眼里再也容不下旁人了。”

“说得也在理，只是那日子定是不好过啊。”另一人附和着。

纸钱洒了一路，杨明菡也哭了一路，便是沈暗钰走上前来安慰，也被她给轻巧躲了过去。一双剪水眸子中盛满了悲愤，下唇被咬得猩红一片。她无视着沈暗钰的靠近，擡步避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