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荔朝着鸡圈奔去，果然瞧见了鸡妈妈带着五只毛绒绒的小鸡崽。

她抓了只暗棕黄色的小鸡，听它唧唧叫，掌心里毛绒绒，软绵绵，瞧着有趣。

那厢鸡妈妈护崽心切，要来啄她，赶紧撒手放开了鸡崽。

刚出壳的鸡崽吃不了整颗糙米，鸡妈妈用鸟喙啄碎了米粒，几只鸡崽一拥而上，分吃掉了。

周万春体恤母鸡孵蛋太累，还要给小鸡找食吃，自己都顾不上吃，于是从菜园子里掐来一大捧空心菜，切得细碎，撒在鸡圈里。

细碎的菜叶，小鸡也能吃。

上午没吃完的粥食，也往鸡圈里倒了些，粥食烂糊，小鸡可以自己啄着吃。

上午宋荔跟往常一样开店，下午赶去绣坊，按照约定时辰，牙婆带来手底下的一群女子，任她挑选。

这群女子多是因父母偿还不了债务，被卖给牙婆，听说过几天要被卖到青楼，供老鸨挑选，想到未来的悲惨遭遇，一群女子日日痛哭，食不下咽。

不知发生了什麽，这日牙婆突然领着她们来到北市的一处绣坊，进门前，告知她们安分些，若能得了绣坊掌柜的眼缘，以后留在绣坊干活。

所以当见到绣坊的掌柜后，衆人吃惊掌柜的年龄比她们想象得小，年轻得过分。

想到对方只挑五人，强忍着想要痛哭求救的念头，俱是眼巴巴望着，希望好运能降落到自己头上。

宋荔忽略掉十几人求救的眼神，她养不起这麽多人。

于是她冷脸发问：“你们之中，可有会针线活的？”

十几人都说会针线活。

“挑人太费事了，干脆抓阄吧，里面有五张纸团有字，抓到的人，我买下她的身契，以后在绣坊做工。”宋荔叫卢月琴取来一碗纸团，拿到这群女子面前。

第一个抓到的，兴奋说：“有字！”

其他人纷纷抢着来抓纸团，越早拿到的，几率越高。

“小月，我抓到有字了，你呢？”

听见好友的声音，小月紧张地展开纸团，面色苍白了几分。

无字。

听到有人说抓到有字的去一边排着，小月抿了抿唇，心底的最后一丝希望落空。

手心里的无字纸团被人拿走，塞来一只有字的，小月瞪大眼睛：“二丫你……”

“小月，我长得这样黑壮，即便卖去了青楼，只是做做粗活，你长得这样漂亮，不能去那种地方，快，集合了，你快过去。”说着，二丫将小月推了出去。

小月的大脑一片空白，瞧着绣坊掌柜与牙婆算账。

这个卖二两，那个卖三两，轮到她时，牙婆指着她：“这张脸蛋，卖到青楼最少也要值八两银子，宋掌柜你看，还要买吗？”

小月心头一突，听到那位宋掌柜说：“买。”

等到双方交付了银两，婆子派人去府衙办奴籍过户登记。

临分别前，小月忍不住扑向二丫：“你怎麽这麽傻，我们才认识了不到半个月，你这样帮我，你自己却被卖入那种地方？”

二丫嘿嘿傻笑着：“小月，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知道我吃不饱，还会给我留饭菜，我当然要报答你。”

目送二丫和其他人被送进四四方方的木笼子里锁住，小月眼眶一酸：“你这个傻子。”

宋荔跟着婆子的人去府衙办手续，留下五名刚买来的奴籍女子，被卢月琴领到绣房，交给周万春和林小春：

“以后你们跟着副掌柜和林秀娘学习绣技，学艺期间包食宿，没有工钱，等能上手做刺绣后，三等绣娘，每月工钱八百文，二等绣娘工钱一两银子，一等绣娘工钱一两五百文，按绣品提点，几十文到几两银子不等。

这里有一份契书，等诸位攒够赎身的银子，可以立即赎身，以后想留在绣坊做工，还是离开另觅出路，都可以。”

小月拿过契书，本以为自己的赎身银子要翻倍，或是八两银子往上多出几成，哪知竟只要买她的八两银子。

这意味着，如果她勤快些，提升刺绣水平坐到二等绣娘，一年便可以攒够替自己赎身的银子。

再花半年时间，说不定还能攒够替二丫赎身的钱。

小月惊喜。

另外四人同样一脸喜色。

林小春本以为宋掌柜买来这批奴籍女子，是来供驱使压榨的，等见到了契书，方才知晓是自己错怪了掌柜。

可这样花八两银子买个人，又八两银子赎身，还要供这些人吃穿住行，宋掌柜图什麽呀？

大概就是图她们能学得一技之长，有安身立命的本事……心口有一道声音，令林小春热血沸腾。

以前她觉得这座金玉绣坊有晋升的希望，想要留下来过安稳日子，现在好像有了不一样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