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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53)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她忙于国业,整夜整夜批折子,把之前积攒下来的折子全都批完,改革宫中诸事,心绪和神情都较以往平静得多。

之后她去往玉清宫数次,每每看见三清殿的棺木,便久久不能前行。

她虽不相信是梦,可无人能证,无事可寄托。

也许就是梦。

一场无人诉说地奢求,黄粱梦醒,便不得不回到残忍的死亡中。

她去邑安城寻过裴宅,同心不在宅子中,听说没嫁人,在外面做了些生意,日子过得很是不错。柳嬷嬷迎她大驾,奉承她还是气质凛然,倾国颜色。

她站在裴宅中,看着中间的海棠旧树枝繁叶茂,待树阴下沾了雨点,方才感到澄澈无波是玻璃镜面上的假象。

身为帝王,她应当无心无情,可身为人子,她又怎可能无知无觉。

静芽为她打伞,她慢慢走回廊下,柳嬷嬷替她系好披风,劝她节哀顺变。

她沉默着,掌心拢住凉凉雨珠:“叔慎若是不入朝,想来定是无虞。”

“是郎君要去的,”柳嬷嬷也沉默半晌,终于挤出一个笑,“那年主母一反常态劝郎君留在邑安府,可郎君定要回盛京考试。”

姜煐问:“同心娘子还好?”

“承陛下的福。”柳嬷嬷说,“她一会儿会回来,陛下可要见见?”

姜煐看着沉沉烟雨,说不见了。

她走向书房,里面收拾得一干二净,花梨木桌椅间还有不少陈年墨迹。都是裴颐之的笔迹。

一封封打开,全是密要书信,字迹飘若游云,矫若惊龙,却无一字与她相关,皆是她要求他去做的事而已。

她继续往下翻,想把每一个字,每一个笔画,每一处习惯性的弧度都记在心里,翻到柜底,却掉出几封薛涛笺,上书:相见争如不见,有情何似无情。

她想起裴颐之冒着雨来接她时,她冷言相向,也想起自己在梦中仍要哄骗他。

她手一颤,薛涛笺飘飘摇摇掉在地上,欲捡起来之时,听见门吱呀一声响,不由转头望去,看见一位杏脸娘子站在门口,掩下失落,将薛涛笺放回柜中。

“陛下万福。”

“同心?”

“正是奴婢。”

姜煐点点头,把书信整理好,起身问:“是你在打理叔慎的房间?”

“是的,陛下。”

姜煐沉默片刻,与她擦身而过,同心福了福身,转身对姜煐道:“那年陛下来裴宅,对奴说了好些话,奴时刻记在心中。多谢陛下。”

静芽撑起伞,有些不明不白,姜煐心头一跳,回转过身瞧着她。

同心见她并无不悦,大着胆子,跪下恳求:“郎君薨逝,裴宅上下悲痛不已。可逝者已逝,不能挽回,只请陛下能收下郎君遗物,一同出殡下葬。”

姜煐听见自己的声音仿佛从天外而来:“什麽遗物?”

同心斗胆瞧了她一眼,从书房中翻出一个两寸高,五寸长的金丝楠木匣,递到静芽手上。

姜煐的手搭在木匣上,静静抚过,同心说道:“郎君在邑安府同罪人议事前,曾将此物交于奴,说倘若未来不测,可与之下葬。”

姜煐长指拨开锁扣,慢慢翻开,瞳孔猝然一缩。

“那年陛下来裴宅,留下此物决然离开。郎君不顾主母安排,执意前往盛京。”同心眉尖似蹙非蹙,回忆道,“后来郎君与陛下成婚,欣喜至极,却与主母闹得天翻地覆。同心本以为和最初时一样,陛下与郎君两情相悦,可两年后,郎君只身来到邑安府,投身罪人府下。”

同心跪在地上,说道:“郎君有错,不敢求陛下宽宥,可陛下于奴有恩,郎君同样于奴有恩。郎君在邑安府时时给陛下写信,又一件件全部烧去,只剩下这线红绳不愿烧去。恳求陛下赐郎君遗物相伴。”

芳草无情,山映烟云天接水,雨霖铃声起。

姜煐盯着面前的红绳,盯着上面赤金桃珠,微微张唇。

静芽斥道:“娘子莫要胡说,当年醒来,便好生说过此事,这方红绳怎会是陛下之物?”

同心垂头:“十年前,陛下确实来裴宅住过小半月,与郎君……”

“放肆!”静芽道,“陛下当日与郎君在道宫有过接触,仅仅是抄念经书罢了。后来在千山围场被郎君掳到旁处,陛下因此失忆,还不曾追究过郎君责任,权当忘了,饶了郎君一命。和离之事天下尽知,休得拿些旁的女子不干不净的东西过来,污了陛下的手!”

同心双肩一耸,颤了颤,慌忙磕头谢罪。

静芽合上金丝楠木匣,可姜煐却伸手过去,匣子夹住她的手,静芽低呼一声:“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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