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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54)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姜煐径直拿起那方红绳,绳结扣在掌心,硌得发疼。她面色苍白,一双眼眸却奇光异现,犹如灼灼三月桃花。
“你记得……”
她低念着,抓住同心的手,“你知道我来过。”
同心和静芽神色各异,皆望着她。
“你知道我与裴颐之曾在此住过……”
同心讶然道:“陛下记起来了?当日陛下隐瞒身份,奴将陛下当少主母相待,陛下字字奴都不曾忘却。”
静芽:“陛下,这……”
姜煐的视线从她们脸庞上移来转去,停在静芽脸上。
她脑中一闪,终于知晓苏醒后是什麽线索从她脑中溜了出去。
静芽。
她穿越之前,静芽分明已经死在了雍亲王的折磨下,可现在她却好好地活着,成为了她的大掌宫。
姜煐死死抓住红绳,猛然回身,疾步走向廊中。
“陛下!”
“陛下!”
衆人在身后紧追慢赶,姜煐朝前跑去,撑伞御驾而起。
颗颗真珠雨坠如帘,濛濛天色阑珊。小黄门围在她身旁,她赶马越过小黄门头顶,头也不回地离去。
“陛下!”静芽提裙喊道。
马蹄碾过青石板路,她策马未停,急声命令道:
“去玉清宫。”
姜煐满脑子只有一件事,一个真相。
她确实回到了十年前,她在命运的交叉口和裴颐之擦肩而过。
她告诫裴颐之的圆满,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一个字都没有。
他仍旧去盛京参加了科考。
他仍旧从道宫中出来,入朝,登殿。
他仍旧找到了她。
他仍旧抱着无限期望和眷念,在屏风前对着满心利用的她说:
“殿下,臣久候此日矣。”
他仍旧落得如此结局,有所改变,又无所改变。正如没人知道雨水从何处降落,可所有人都知晓它们终会彙入湖海。
参商
霭霭乌云垂天,殿中香烟袅袅,姜煐带起一片雨水,把香气扑散。
青砚从蒲团上起身,见她素衣素面,忙关门退下。
一灯如豆。
姜煐的手抚过棺木,低眉推开一个小小的角。她看见那一片可怖的阴影吞噬了裴颐之的脸,不由更用力,让外头的光照进来。
烛影阒阒如鬼魅浮动于棺木中,他的面容被火光毁去,闭目沉睡,不问世事。
姜煐忍住惊呼,仓皇阖上棺木,难以接受地往后退了两步。
她所有的惧怕都在此刻具象。
她想救的,念的,愿的都朝死亡奔去,像被风雨吹落的残败海棠,无人念春归何处。
她颤着手再度推开棺木,这一次,她看见裴颐之手捧着的天机镜中照映出她的脸。苍白,惊恐,麻木。她把手中红绳放在镜子上,冰凉的镜面似乎在控告她的无情,她手一抖,抽回了手,将红绳握回手中。
如果一切都无法改变,为何老天要给她再来一次的机会?如果唯有二十四岁的她能够明白,又何苦让十四岁的她再度重来。
姜煐深吸一口气。
尘寰相制,时命于此。
她在三清道祖前双手合十,诚心祈愿。若事情仍有一线转机,天命是否还会给她同样的机会呢?
可如果一切当真无法改变,她宁愿不要这样的机会。
不是天命弃她,而是她弃天命。
她缓缓睁开眼,殿前道祖微笑探看,她亦勾起一抹浅淡笑容。
她想起在裴宅的雨夜,裴颐之言之凿凿说看见她立于他的棺木旁,她矢口否认,不愿相信。
姜煐怔怔地想:她早该相信的。她早该察觉的。
裴颐之从未乱说。他竟是知晓自己的结局,仍旧一头撞进了天命的轨迹里。他如此固执,比她更无可救药。
她太过在乎错误之事,深恐自己不能完成母亲的遗愿,又恐嗜血刀尖终有一天反指自身,因而良心难忍,惴惴不安。
她根本不该去找裴颐之。不是从穿回十年前的时候,而是从和他和离之后,从玉清宫那场天火之前。
若如参商星辰永不相见,便能永恒相安无事直至永恒,她便能假装自己从未有错。
或者说,有错也无妨了。
她是大景女帝,她天生便该安坐于龙椅之上。其他的,她通通不该在乎。
烛火将要燃尽,姜煐慢慢走出三清殿中,雨水很快打湿她的裙,她的发。
静芽姗姗来迟,为她撑伞,面露不忍:“陛下节哀。”
姜煐盯着她,眉间心上全无情绪,如灵魂出窍:“静芽,你还活着,便是好事。”
静芽完全不知晓她所说为何事。她挣扎片刻,劝道:“陛下对裴大人有情,能叫他承荫下葬,已经是他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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