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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心缠(73)
作者:巽星 阅读记录
小孩蹦蹦跳跳走了。
什麽是善,什麽是恶?什麽是对,什麽是错?
他身为辅佐大景是对是错,是善是恶?他身为建宁侯和柳氏之子,不为父报仇,是对是错,是善是恶?
县令被暗中押送至狱,他静静地站在细雨中。
县令的儿子走过来,替他撑伞,说道:“哥哥,你的头发湿了,会头疼。”
他低头看着小孩:“你的玉镯子呢?”
“给我朋友了,”他挠挠头,“他断了一条腿,没钱治病,我觉得可以给他用。”
他问:“他算不得狗麽?”
“嗯……”小孩扭捏道,“不算吧……他是我的朋友,是好人。”
他说:“我是好人麽?”
小孩点点头。
“你的爹爹是好人麽?”
小孩点点头。
“你朋友的腿是你爹爹弄断的,你爹爹贪污受贿,我让你爹爹进了狱。谁是好人?”
小孩怔怔的,不说话。
自他进入朝堂后,裴颐之心想,他也不是甚麽纯粹的好人。
二十二岁这年,他以极快速度官拜翰林学士,成为了姜令安身旁的红人。无数人开始巴结他,讨好他。他借此厘清党羽,早早为将来铺上路。
至于姜令安,懦弱无能,他不会重複父亲的旧路。
冬月来得忽然而漫长,头一月没有下雪,却冻得难受。
府里添置了一批冬衣,他挑挑选选,还是穿回了秋日的青色衣裳。
他的思绪偶尔会跟着这种颜色回到多年春夜的雨中。他躺着裴家旧宅子里,借着生病的由头和她同床共枕。
他有时候会想,他何以至此?短短的离奇的相遇,竟然真的让他流连至今?
于是午夜梦回,在勃勃春意中,他在薄汗中咬着自己的手腕,记起她唇舌曾在这里留下的痕迹。
他看着不对等的齿印,想:他还是想见到她。想看见她扯着自己的袖子,眼睛亮亮地唤他夫君。想要看见她坏心眼地捉弄。想要听见她甜蜜的谎言,哪怕是来来去去捉摸不定的心意。
他不想要看见她真的消失在暗黑的山崖,失意的孑然一身的湮灭在历史的长河中。
他回不到不认识她的时候,回不到本该走的那条路上了。
就是这样。
仅是这样。
这个理由对他来说足够了。
她没救下梁晗,没有改变她口中的事情,她发觉不知道的还有很多,她害怕。
他可以帮她。哪怕那具棺木为真,他也一点都不害怕。
罗呈的夫人梅氏举办的宴席上,他听闻朝仪帝姬难得出门,将会参加,早早便回家沐浴,熏了香。
太久太久了。
她会认出这种香气吗?他甚至不确定,那个来招惹他的姜煐是否还会回来。
可是很快他便在心中嘲笑自己。
当然没有。如果那个二十一岁的姜煐回来了,为什麽不来找他呢?
想来想去,他一身打扮还是趋近于当年。他坐在案前啜饮香茗,前头的女使通报朝仪帝姬来了,他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微微擡起头,希冀这一次相遇能够如同多年前的奇遇,他一推门就能看见她。
可是没有。
他看见她清淡的眸光略略扫过他,没有浮动任何波澜,径直路过他走远了。
他的手放在茶杯上,直到女使惊讶着他握着这麽烫的茶,才微微松开。
他看见掌心烫红的一片痕迹,微微一怔。
他们应该要相遇了。
不对,他们应该会在一起的。
就算她落下山崖前说的是真的,他们和离了,不在一起了,那他们也是会相遇,会成亲,会在一起的,不是吗?
这场宴会他破天荒地落了笔,抚了琴。姜煐坐在屏风中和罗家夫妇说话,似乎没有注意到他。
等到日暮时分,衆人各回各家,他饮了一杯薄酒,回到自己在盛京的府中,才发觉自己的可笑。
他卖艺没卖到她的心上去。不仅如此,连容貌都没有让她上心。
可是她只稍一露面,他的眼睛就只能看着她,离不开半分半毫。
他泡在浴桶中,把甚麽熏香甚麽气味通通洗了个干净。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她掠过人群轻轻浅浅看他的那一眼,来回无数次地投映在脑中,回过神来时,清水微浊,手腕上又留下了几个不深不浅的深红的齿印。
他松开手,失力地靠在边沿,清冷面容染上几分惑人的媚色。
他不是甚麽好人……
他对着她做这种事,不光明磊落,违背他少年所学所知,不似君子。
他沉沉一笑。
也许他本来就不是甚麽君子。没有见到她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可以像从前那样冷静自持,可现在他只想抓住她,牢牢地抓住她,留在她的生命里,直到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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