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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圆(双重生)(213)

作者:红埃中 阅读记录


抱起母亲,在刺目的光下,走回了正院,又叫来大夫,守在一边,拿湿透的巾子,慢慢地擦净她脸上的泪痕。

到药煎煮来,扶住母亲喂下,见她睁开眼,泪再淌下来,模糊了视线。

二哥赶来在床畔,涩哑着声音,说着那所谓无用,却又不得不说的宽慰之词。

他沉默不语,转目望向窗外翠绿的芭蕉叶,以及遥远的碧蓝天空。

最终,他走了出去。

在母亲与妹妹的哭声里,在二哥的安抚里。

经过大哥的院子时,他听到了卫朝的喊声:“三叔。”

二月时,大哥被围黄源府孤城战死,怀胎八月的大嫂闻听噩耗,难産而亡。

卫朝握紧拳头,愤恨沖涌在通红的眼中,咬牙切齿说:“祖父不在了,我要给爹娘报仇!”

他迟慢地抚摸着卫朝的头,道:“还有三叔在,用不着你。”

干裂的唇角扯动,破出鲜血,他舔了舔唇上的腥味,咽下去。

迎着那仿若自地府而来的盛大奏乐,重走入那一片灰白的世里,掠过携礼来吊唁的官员,目光从他们一张张脸上看过去。

他只认识一些,大半都认不出。

却仔细分辨他们的神情,猜测哪些人是真心实意,哪些人是幸灾乐祸。

但他们的年纪翻他许多,又久历朝廷风雨险恶,早已生出一幅幅见神拜神、见鬼拜鬼t的面孔。

兴许这些人里,就有与皇帝、姜複、陆松、秦令筠等一般,构陷卫家之人。

但他看不出来。

一直到深夜,星子缀满高空,施法念经的僧道都先归去,他还坐在正堂的门前台阶。

“三表哥。”

一道柔和的声音唤他。

他擡起头,看见表妹停在一步之遥,弯腰放下了食盒,又蹲下身,在矮他一阶,仰头望他,轻声道:“你一整日都没吃东西了,我做了碗面,你吃些好不好?”

她打开了食盒,将里面的一碗面端出来,清汤,卧着金黄的煎蛋,还切有几片肉。

她捧到他的眼前。

“吃些吧,不然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

她又往前挪了些,声愈加低了。

“我其他都不会做,但做面还算可以的,你尝尝好不好吃?”

好半晌,他终于接了过来,又接过她递来的筷。

手在发颤,他缓慢地挑起一筷面,张口,往嘴里放,咬住往喉咙里吞,却怎麽也夹不到尽头。

这是一碗长寿面。

今日是他的二十生辰。

一阵阵的哽痛反泛出来,他不断地吃着面,更快地往自己的身体里填塞,好将那股酸楚压下去。

直到连汤都喝完,一干二净。

她接回空碗,低头放回食盒,问:“三表哥,你吃饱了吗?若是还饿,我再去拿东西给你吃。”

他看着她的动作,听着她轻柔的话,忽地滚落下泪来,倾身抱住了她,将头埋在她的肩颈。

他哽声问她:“我是不是很没用?”

不等她回答,他的泪又流下,沁透了她的衣裳。

“我什麽都不懂,从前一直是父亲大哥在守着这个家,可现在,他们都走了……我不知该怎麽办?”

他紧抱着她,几乎将她侵压进血肉里。

“我后悔了,从前不该只知道玩。”

他听到了她轻微的呼痛,但她却也抱住了他,似是将他搂在怀里,轻轻地,一下下地抚摸着他的脊背。

她温柔地,笃定地说着:“三表哥,公爷和大表哥可以,你也可以的。”

“别害怕,我相信你。”

“真的吗?”

“真的,我会一直相信你。”

……

他渐渐湮息了泪,她反手将一张帕子给他,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给他自容的余地。

她一直在维护他的骄傲。

他擦干脸上的痕迹,望着她远去的背影,攥紧她留下的帕子,站了起来。

后来无数次的征伐战争,几经生死,他总是记得这一晚上,他喜欢的她,所说过的话。

无情的杀伐,骨肉横飞,残肢遍地。

从接手卫家军那刻起,他便不再是为自己而活,神经时时紧绷,警惕朝廷中发生的每一件事,又要镇守北疆抗敌狄羌。

皇帝的猜疑,太子被打压,六皇子党的步步紧逼。

想杀他的人与日俱增,他连睡觉都是怀揣平安符浅眠,但凡一点风吹草动,便会惊醒过来。

常常失眠,死在他手上的人也越来越多,每回归营洗手,满盆的水被染红。

不知何时起,他的脾气越加暴躁易怒。

有时厌恨到甚至想杀人,尽管这兴许就是杀了太多人带来的后症。

他的头开始疼痛,只有吃了药,才能镇静下来。郑丑曾再三劝说,这般不会活得长久,但没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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