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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圆(双重生)(313)

作者:红埃中 阅读记录


早就念了数遍的文章,不消思考,只因许久不与外人说话,稍显迟钝。

字正腔圆,无一字错漏。

陈参吃惊不已。

接着便看到二哑巴直盯着他,然后跪倒在地,嗵地磕了一个头。

“先……先生,我还会写的,也知道其中典故含义。您的教导,我都记住了。”

他忙不叠以指蘸水,在木桌上写起字来,给先生看。

这便是将才八岁的许执,在漫长一生里,审时度势,所抓住的第一个机遇。

陈参察觉到此子的聪颖及耐性,若于科举仕途,恐怕前程不可限量。

却困于家中贫寒,就此耽搁了。

从前他也家贫,但幸有祖産,日夜刻苦读书,最终不过一个举人,给人在县衙做师爷,却得罪了人,只得来到这个村里,以教书谋得糊口,勉强度日。

他整夜未眠,做了一个决定。

亲自去游说二哑巴的爹娘,并表明不收任何钱财及束绡,只希望他们把孩子交给他,今后必有大成就。

此后许家世代,会免去贫农之身,不再缴纳赋税。

陈参晓之以理动之以情。

许父许母被震惊说动,他们不曾想小儿子去偷学,还得了先生的赏识,愿意不收一文的教导。

小儿子亦在他们面前跪下。

“爹,娘,我一定会好好读书,让你们以后过上好日子。”

便从那日起,二哑巴不再叫二哑巴,有了正式的名,也有了字。

执,寓持拿。

微明,微弱之光。

起事于无形,而要大功于天下。

尽管陈参业已被朝廷那些龌龊勾结所伤,但还是祈望他的这个学生,能越走越远,做一个对国对民,都有益的人。

他开始教授许执,将自己毕生所学,于口舌,于纸笔,全皆告知。

并把自己珍藏多年的那些经史子集,都送予许执。

不过一年,甚至因惊于许执的成长,怕自己不能再为他之老师,要寻学识更为渊博者,继续教导许执。

但不用他之费心,在童试之中,许执夺得第一名的生员名次,被当时贬官的冯维看中,愿以指导。

冯维,庆徽十七年的三甲进士。

同进士出身,为官多年,却在改换至神瑞新朝后,因性情耿直,不满上官隐瞒地动灾情,以至百姓死伤无数,越级上报并弹劾,最后却从京城,被贬至西北云州府。

纵使贬官,也非一个陈参能比。

十岁的许执拜别他的恩师,陈参笑道:“你以后有了出息,别忘了回来看我,记得带壶好酒。”

许执哽咽磕头,道:“是,永不敢忘记先生恩情和教导。”

再拜入冯维门下。

此后十年,他一直跟在冯维身边学习,游历多地,也结识了许多名士,知道在朝廷中,云州府地属势力的弱小,西北久难出大官。这几十年间,唯一个卢冰壶,做了太子老师,何其荣光。

那不是许执能企及的人物,便连他的老师冯维都拍掌称赞。

他仍在点灯看书,细思先人的注解,提笔写落自己的想法。

身处匪患猖獗的西北,见过太多残酷,再将眼望着书页间,那些故人先师的激昂之言。

他在心里立誓,自己以后做官,定要做一个为万民开太平的官。

太年轻了,也太不知天高地厚,轻易许下这样的誓言,倘若说出,只会被那些在朝廷中浸淫多年,也曾怀揣过文人理想的官员耻笑。

冯维没有丢弃风骨,因当地州府官员贪墨,写诗指责,犹如当年被贬远离京城,最终被罢官职。

他竟也自恃清高,枉顾即将开场的秋闱,附诗攀和。

最后失去了参与秋闱的资格,前程仕途全然断送。

云州府的各级官员已将他之姓名记录在案,他跳不出去,这辈子便是一步死棋。

在那些讽刺的笑声里,他回到了那个养育他的村庄。

十年过去,他都快忘了家是什麽模样。

五年前,父亲上山跟人打猎,想补贴家用,却摔落山崖,髒器碎裂而亡。临闭眼前,一直在喊他的名字,而那时他正与同窗观摩石刻拓印,并未收到消息,等赶到家里,已过去多日。

如今,母亲也两鬓霜白地躺在床上,腰因多年种地弯地直不起来,咳嗽不止。

原来她早就病入膏肓,为了不让远方的他担忧,盼他读书做官,从不提及自己的病,说一切都好。

村里流言漫传,母亲一双眼哭地红肿,抓紧他的手,问他:“二哑巴,你这麽些年的书,是不是白读了?你是不是做不成官了?”

他不知道,所以没有说话。

但他应该说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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