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算意外，虞晃若是没在这里也安排上人，那才是意外。

左右是出不去，她再次回到屏风后面，试了试水温。

夏日天热，水不会凉的太快，这时候仍有些烫手，一应物品都是她惯常用的，等全部收拾完毕，已是半个时辰以后。

虞晃留出的时间刚刚好，在她坐到镜子前梳头的时候，门声响起，虞晃从外面进来。

他在偏殿也收拾妥当，进门时能闻到一丝水汽。

她从镜子里看去一眼，径直开口，“明日我要去看皇后。”

虞晃欣然点头，“也好，本来的理由里面也有一条皇后召见宣威将军夫人的话，你去看看她也好。”

“凤阳阁的人太多了，让他们撤下去。”

这次虞晃改为摇头，“殿下死心吧，我既然能留殿下在这里，就没想过放殿下走。”

“那宫人呢？”虞欢放下梳子，转身看向他，“禁卫撤不下去，宫人总可以吧？”

“他们要服侍殿下起居，殿下若是对他们不满意，我就杀了这一批，另换些听话的来。”

虞欢皱了眉头，“何必造杀孽。”

“殿下不懂，只有这样，他们才不会自作主张，带些不该带的人进来，放些不该放的人离开。”虞晃走过来，拿走梳子，伸手挑起她的一绺长发，打算替她梳理。

虞欢夺回梳子，将头发全部拢到另一侧，“虞晃，你别太放肆。”

虞晃不置可否，手在半空停留片刻，随意放下，又似乎对她的妆奁起了兴趣，指尖在各式发簪上略过，最后停留在一支簪尾格外锋利的金簪上。

他拿起金簪，指腹在尾端轻轻试探一下，轻笑一声，不知是赞还是什麽，“殿下巧思。”

虞欢没说话。

透过镜子，她看到虞晃捏着金簪两端，往中间掰了一下。

“倒是坚硬，是个隐藏很好的利器，”虞晃最后做出评价，“这里面掺了东西吧，若是纯金，怕是也扎不动人。”

然后这支金簪彻底被他收走，被他插在自己刚拆了发冠的发髻上，“就当是殿下赏给臣的吧。”

虞欢失了随身利器，然而这种时候，她尚处弱势，就算想拿回来，也不能硬夺，只能无奈看着已经在他头上的金簪。

虞晃此人，哪怕当时没有得到想要的，也一定会在后面补回来。

巧了，她也是。

第091章 第91章

椒房殿内燃着杜衡香。

虞晃去处理政务的时候, 虞欢就被允许前往椒房殿，名义上是她得皇后召见，陪伴皇后, 实则是虞晃将她们两个放在一处，着人看管。

崇元帝还在宫中的时候，椒房殿因为没有了主人，一直空置着, 只有值守在这里的宫人定期洒扫。

如今张拂住在这里, 却也没让这里显得多有生气，里面器物少得可怜，夏日里看着还算清凉，但不难想象这里在秋冬之时是多麽寒冷。

临窗放着一张大的茵席, 茵席上摆着一张低矮的桌案, 两边各设一方坐垫，以及凭几。

案上陈列着茶炉茶壶等物，看上去带着一种常年摩挲过的痕迹，有莹润的哑光。

虞欢坐在其中一侧，看对面的张拂面色平静的碾碎茶饼，倒入茶釜，添水。

做这些的时候, 杯碗茶匙互相碰撞发出各种叮叮当当的响声, 但她始终无声无息，近乎麻木的将佐物按着步骤一样一样的添进去。

当虞欢看见她往里面添了几大匙细盐以后, 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盐, 似乎太多了。”

张拂停下想要继续加盐的动作，“啊”了一声, 似是叹了口气，然后放下盐罐，接着拿起另一只碟子，往里面拨桃仁。

然后是橘皮，碎姜，丁香……

茶釜里的水滚起来，咕噜噜冒着泡，张拂又算着时间往里添了几次泉水，终于算是煮好了茶。

虞欢也数不清张拂在煮茶过程中出了多少次岔子，最后茶釜里煮好的不能说是茶，更像是一锅用料丰富的粥。

现在这锅“粥”被舀进茶碗里，送到她面前。

然后她听到张拂在她进殿以后说的第一句话，“许久不用，我的手艺有些生疏了，味道或许不太好，……夫人，且不必尝，我让宫人再煮一碗。”

张拂说话时的语气和她煮茶时候一样平静，平静中透着木然，木然里埋着空洞。

虞欢擡头正视着张拂，似乎想从她身上看到一点张伯奚的影子来。

不过最后还是失败了。

想那张伯奚圆滑谄媚，在什麽场合都如鱼得水，他的女儿受其影响，就算不是言传身教，应该也能耳濡目染一些什麽，可惜，这位名义上的一国之母，容颜虽仍鲜妍，却又枯槁的像荒山孤庙里一樽褪去彩塑的泥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