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因为深宫日子不好过，硬生生被磋磨成这样的。

虞欢又想起前世时候看到的张拂，和现在没什麽两样，她那时候也没好到哪去，两个木然的泥胎对坐无言，只有心底升起的那些同病相怜像是藤蔓一样连接着她们，在前路未蔔的深宫里作伴。

“去换一盏茶来。”

她听着张拂的话音回神，擡手止住正要前去的宫人，然后端起桌上的那一碗浓稠茶汤，“不必，用这个就好。”

张拂煮茶的手艺向来很好，从前她在宫中时常喝，如今虽说佐物加的多了些，到底还是张拂的手艺。

茶汤入口，混进去一些姜末，姜的辛辣在苦涩茶汤中反而激起了一抹鲜。

她想起张拂从前说，茶汤之味鲜为上品，味腥则下品；还有一种茶味求本真，只以清水烹之，先苦涩后回甜，是蜀地常饮的茶方。

一盏茶的功夫过去，宫人进来说，颍川王来请夫人。

这宫里没有人敢违抗虞晃的意思，张拂递给她一个担忧的眼神。

虞欢起身，却是轻松一笑，“我再找时间来看你。”

她的语气太过熟稔，就见张拂愣了一下，半晌才点了头。

出了椒房殿，就看到虞晃背对着她负手站在殿外，听到她出来的动静，也不曾转身。

虞欢也径直略过他，往太液池的方向走。

身后的脚步声不疾不徐，还有两道打量似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背后，那目光的存在感太强，尽管看不到，她也有一种感觉，像是有一条蛇在背后爬。

随即听到一声“嗤”的一声轻笑。

“殿下就是殿下，无论身在何处，都能泰然处之，在下佩服。”

“那你觉得，我应该如何？”虞欢前行的速度未变，“把自己关在屋子里，暗自垂泪麽？”

便是前世，她也不曾如此。

虞晃似乎考虑了一下这种可能，然后声音里带出笑意，“殿下想不想看看，其他几位公主？”

虞欢的步子蓦地顿住。

身侧有人慢慢踱上来，“今日天气不错，公主们也能出来透透气，殿下不妨去看看，叙叙旧。”

……

“也就是说，从东华门有能混进宫里的可能？”

将军府内，沈岭等人围着桌上摆着的一副简易沙盘，目光均落在一面蓝色小旗竖着的地方。

经过这段期间的探寻，沈岭大致拼凑出一个完整的消息：

虞欢被软禁在宫中，要想接她出宫，只有先混进宫里去，把人偷偷的带出来。

兰执点点头，“不错，东华门是宫中人进出采买的通道，虽有禁军把守，但盘查的不算严格，只要有宫中腰牌，就不会被为难。”

“但是我们这些人里，就连大哥进宫都不容易，其他人怎麽可能拿到什麽腰牌啊……”卢豹对着桌上的沙盘愁眉苦脸，“实在不行，就只能出一个人进宫当太监了，那样皇宫也能随即进出了，腰牌也就有了。”

兰执擡手给他一个爆栗，“那你去？”

卢豹嗷一声，“我还没娶媳妇儿呢——”

“好了，说正事。”沈岭分开两人，目光仍落在沙盘上。

那上面是皇宫周围的地形分布，里坊与里坊间排列的整整齐齐，要在这样的地方走街串巷，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加上每个坊门处都有武侯把守，如果要从里坊间穿行躲避，还要考虑到会被坊门处的武侯拦住盘问的情况。

“但是……皇后为什麽要扣下夫人不放？”之前一直没出声的律春君，这时候开口问道。

这个问题，谁也答不上来。

唯一能解释一下的原因，似乎只有颍川王虞晃竟然就是当初的景昊。

“你们不觉得奇怪吗？”兰执说这话时，先看了一眼沈岭，然后才接着说道，“颍川王似乎很针对嫂嫂。”

从一开始，化名为景昊的虞晃就对虞欢的事特别感兴趣，问了哪里人士，还专门用一个错误的酒名诈她，虽然后来被她识破，顺利化解，但这件事如今回想起来，还是有些奇怪。

如果不是另有隐情，一个人怎麽可能对第一次见面的人这样试探？

“按颍川王在镇上时候和我们的交情，就算没有多好，至少也不会有什麽坏印象。他如果忌惮大哥，不信大哥的忠心，把嫂嫂扣在宫里当人质也不是不可能，但……”

兰执似乎想说什麽，最终还是选择改口，“难不成颍川王当真不信任大哥？”

自古为将者都因掌握兵权被上位者忌惮，为了牵制他们，往往会选择将他们的家眷留在天子脚下帝王之都。

若按这个思路推演，只需将她留在京中，把他派出去平乱就好了，又何必多此一举，扣在宫中不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