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前面传回来的消息，沈岭召集衆人，商议应对之法。

卢豹挠挠头，“醴城守将不是变光杆将军了吗？怎麽还是拿不下来——”

兰执：“他只是被贬，又不是死了，身边还有听他号令的人，你以为攻城夺地是抢空房子那？”

卢豹嘟嘟囔囔，“没有兵了还这麽厉害，要是秦随是我们这边的多好。”

沈岭忽地放下一面小旗，“说的不错，秦老将军……怎麽不能是我们这边的呢。”

“你打算怎麽做？”兰执问。

沈岭看了一圈，将边廷叫到身边，“有封信，我说，你写。”

前面的战事很快也秉到虞欢这边，听说沈岭下令停止攻城，随后弯弓往城楼上射去一封信，她眉头一挑，并未理会周护等人不满的议论声。

没过多久，醴城城门从内打开，秦随带人献城。

之后沿途还算顺利，并州很快也收入囊中，然后是冀州。

冀州知州是颍述，颍述率守军抵抗了三天，做了三天样子，在第四天归降。

不过进入京畿一带以后，战事明显开始艰难起来。

虞晃派出辜霜，率精锐之师在京畿一带迎战，辜霜守在邯郸城，无论沈岭如何攻城，都没能将城池攻下。

战事就此陷入胶着。

盛猛找到沈岭，一指邯郸城的方向，“我有个法子，你要是干，我就保证能把这城给破了。”

“什麽法子？”沈岭问。

“现在虽然是冬天，河水都结了冰，但毕竟只有上面一层是冰壳，把冰壳凿开，底下依然是水，”盛猛比划着，“邯郸城墙虽然又高又厚，但也不是一点儿也弄不开。我们人多，加把劲儿，也能在城墙底下多挖几条地道，到时候把这地道再挖长点儿，连到河那边，让河水灌进去，放水淹城。这天寒地冻的，冻也能把他们冻死了，城不就也攻下了。”

沈岭揉了揉眉心，一指帐外。

盛猛眉开眼笑，“你同意啦？我这就带人去干！”

沈岭深吸一口气，“你给老子滚蛋，再敢提这茬，军法处置！”

“真不淹啊？”盛猛还不死心，“我可跟你说，过了这村儿可就没这店儿了——”

“滚。”

“好嘞。”

帐子里没了人，沈岭呵出一口气。

沙盘上是京畿一带的地形，只要打过邯郸城，之后一路畅通无阻，很快就能兵临洛阳城下。

只是连日来的跋涉，军中衆人都已经带上疲色，战事每多拖延一分，士气就会低下一分。

到天明时，他让兰执等人将麾下将士聚在一处，问了他们一个问题，“你们想家吗？”

这些人里面有大半都曾是边镇军户，这几年跟随沈岭辗转各处，虽然大部分时候都有安稳的住处，可对他们来说，遥远的边镇，才是他们从小生活的地方，午夜梦回，也总会有一个地方让他们魂牵梦萦。

“想家！”衆人高声回答，声彻遍野。

沈岭看着衆人，心中同样想起了边镇岁月，跟着又想起始终没有音信的阿爹。

他带兵离开长安时，将阿姐和姐夫都留在了长安，让他们等到阿爹回来，再收拾东西出城……

也不知道阿爹是不是已经回来了，他们一家，能不能在洛阳再次团聚。

还有，她……

他心中一滞，在衆人热切都带着希冀的目光里，扬声道，“等攻下邯郸城，收回洛阳以后，你，我，我们就都能回家看看了！”

兰执立即接上，问，“能回去敕勒川上躺着，跑马，放牛羊吗？”

沈岭笑道，“能！”

“那可真不错！”

兰执感叹一声，大声唱起一支边镇流传已久的歌，“……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1]”

长于边镇的孩子，从记事起就知道这首歌谣。

它是睡不着时母亲哼在头顶的低喃，是懵懂学唱时随口蹦出的字句，是记事后烦恼突生的一眼望不到头的怅然。

它像是早已融于骨血，哪怕背井离乡，哪怕刻意遗忘，也会在最不经意间，从脑海深处涌来。

“……天苍苍……野茫茫……”

“风吹草低见牛羊……”

歌声从四面八方和来，彙在一处，便是一股新生的坚定力量。

到歌声渐弱，卢虎立即带头大喊，“攻下邯郸！收回洛阳！”

随即便有千军万马之声跟随，“攻下邯郸！收回洛阳！”

趁着这股激昂劲，由沈岭领头，衆人铆着一股劲，全力攻下邯郸城。

推进到洛阳城下的速度比预想中的要更快一些，当巍峨城楼出现在视线中，虞欢命人将随行的灵柩车推到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