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身缟素，立在最前，仰头看城楼之上的人。

城楼之上站着虞晃。

两人对视时，目光相撞，毫不相让，半晌，都露出一个志在必得的笑来。

虞晃率先开口，“殿下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殿下恕罪。”

虞欢这边，卢虎扩着大嗓门，转达她的话。

“我们殿下说了，你识相点儿，赶快开城投降，殿下就饶你一命！”

虞晃：“陛下还在城中，臣身负保护陛下的重任，不能为一己之私就开城投降。殿下若是来觐见陛下的，就请殿下单独入城；殿下若是为其他事而来，还请殿下不要为难于臣。”

卢虎：“放你——咳、陛下驾崩，留有遗诏，由琅琊公主扶灵柩回京，于灵前受命监国！你还不快开城门，迎陛下灵柩？”

虞晃冷笑一声，“陛下灵柩？尔敢放肆！陛下如今就在洛阳宫内，尔敢信口雌黄，诅咒大燕皇帝？”

卢虎满不在乎，“什麽狗屁大燕皇帝？睁开你的狗眼看清楚，这才是真正的大演皇帝！喏！”

卢虎说着，一指灵柩，“你皇帝爷爷正在棺材里看你呢！”

“卢虎。”

虞欢擡手止住卢虎的顺嘴大骂，再看向一旁的沈岭，下令，“城上抗命者，均是逆贼，讨伐逆贼，杀无赦。”

沈岭抱拳领命，“是。”

回身号令身后将士，“攻城！”

云梯转眼便架上城楼，矫健之师打起十二万分精神，全力投身这决胜一战。

喊杀声震天。

第163章 第163章

入夜以后, 洛阳城内城外是截然不同的两种景象。

城外营帐连绵如山，营地里点燃的火把光亮几乎能将冬夜照亮，篝火旁将士都围在一起, 尽管大家还并未攻下眼前这座都城，却仍是士气高涨，兴致起时唱的歌声一直飘出老远，迢递到紧闭而肃杀的城楼之上。

城内则是一片低迷萧条, 城头守军各怀心思, 城中衆臣府邸中亦是灯火通明，有些关系近的趁夜秘密走动到一处，商议这场战事应该如何应对。

今夜的洛阳宫里，灯火也比往日多点了几盏。

临泽殿内, 宫人一声不响的候在殿外, 死气沉沉中总像是酝酿着新的生机。

“所以，你準备相信周女官的话？”

茶釜里滚着刚烧开的茶汤，虞娑罗看着对面人面色平和的煮着茶，看她慢慢舀出两盏，将其中一盏递到自己这一边，却并未马上回答他问出的话。

这样的情形以往经常上演，他知道张拂并不是个多话的人, 很多时候, 她宁愿沉默，也不想开口和任何一点朝堂上的事沾上关系, 但偏偏……她比自己这个皇帝，更常被召进御书房。

虞晃很喜欢和她待在一起, 所以虞晃召她的时候越多，对他的厌恶就更多。

“说话。”想到虞晃, 他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

张拂看他一眼。

作为皇帝，他当的太过憋屈，尽管朝中有人暗中支持他，但在虞晃面前，他只能一直藏拙，一直卧薪尝胆。

对于虞娑罗第不知道多少次的向她发脾气，她表现的极为包容，身上带着十足的一朝皇后一国之母的气度。

不过开口的时候，她并没有先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而是面带忧色的看着他，说，“陛下那日服过的毒药，药性太烈，终究是伤了根本。”

是说的他们相助虞欢逃离宫城那次，他们商议许久，最后终于还是决定铤而走险，服毒骗过虞晃。

事后虞娑罗昏迷了一月有余，身子更差了些，那时候宫里的御医说，万幸陛下吉人天相。

然后虞晃对待他们的态度就更差了，监视也更密切，在这样的重压下，他们的一言一行更为谨慎，精神紧绷到了极致，情绪得不到发洩，就只能继续压抑自己，往心里憋。

虞娑罗冷笑一声，“你怕什麽，朕就算真的死了，你这个皇后，也不会没有去处。”

张拂并不理会他话里明显的挖苦，柔声道，“我父亲也暗中送了消息进来，和周女官说的一样，朝中为首的几个人都愿意站在陛下这边，全力辅佐陛下。”

虞娑罗面上看不出喜怒，他的情绪受张拂感染，似乎也平静了不少，“条件？”

“陛下写一封诏书，城破之日，百官无罪。”

虞娑罗点点头，然后问她，“张家想要什麽？”

张拂垂下眼眸。

她不答，头顶传来一声轻笑，虞娑罗的声音接着响起，“罢了，你是皇后，张侯自然是从龙之功，封赏多少都不为过，放心。”

她擡头去看虞娑罗的神色，年轻的帝王神色里满是经年不化的沉郁，本该翺翔于九天之上的龙被迫盘踞在四方宫城里，她却知道，往往一个人被压抑到极致时，便是他反击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