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在那之后不久，一个小黄门秘密送了封信给虞娑罗，她扫了一眼信封，看出那是冀州来信。

……

虞欢睡了一觉。

梦里好像看见了她父皇，穿的朝服，于万人之上遥遥给她指了一个方向，她顺着方向去寻，那里是一只锦盒，锦盒盖子揭开……从里面跳出来一个虞晃。

猛地睁开眼，视线尽头是营帐的帐顶。

云青这时候将前面的消息送回来，说是城内有人暗中传信，愿意里应外合，擒住虞晃，打开城门迎他们入城。

跟着又道沈岭就在帐外等候，他还带来了送信的人。

来送信的是个熟人，虞欢看着眼前须发花白身陷“敌”营面上毫无惧色的张伯奚，问，“虞晃非等閑之辈，要擒住他，你们打算用什麽办法？”

张伯奚指了指自己。

“你？”

据她所知，张伯奚除了顶着一个国丈的头衔，平日依然以游手好閑为主，他虽然也算是虞晃身边的红人，但用处多是溜须拍马，并未听说此人有何建树。

张伯奚却又摇摇头，“是老夫的女儿，当朝……呃、洛阳宫的皇后。”

……

张伯奚走得很急，他走后，帐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这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衆将士又攻过一轮，正在休整，比起第一天晚上，今夜要安静许多。

“如果不用张侯的计策，有几成胜算？”她问沈岭。

洛阳都城城深墙高，又年年仔细休整，各处城防也一直有专人维护，只要守城之人不出岔子，坚持坚守，很难攻克下来。

沈岭想了想，“都城就算修建得再怎麽坚固，也总有薄弱的地方，而且洛阳城内没有耕地，时间长了，城里存粮耗尽，外面的补给又送不进去，里面的人一定会坚持不住，但怕就怕在……”

虞欢点点头，存粮耗尽，自然就会生乱，但如果虞晃坚持不投降，和城外死磕下去，最先受苦的，一定还是城中百姓。

不用张伯奚的计策，就是长久的拉锯战，他们固然可以将洛阳围的水洩不通，逼着虞晃弹尽粮绝，只是弹尽粮绝之后，洛阳也会变成一座死城。

终于，虞欢点点头，“和他说，事成之后，有重赏。”

……

又是一轮进攻结束。

虞欢从帐子里走出来，擡头往城楼上看。

如今的城楼因为连日来的战火，也显得有些残破，虞晃仍在城楼之上，看到她以后，他的目光锐利的追随过来，钉在她身上。

两边离着的距离有些远，原本应该看不清楚对面人的面容，但她看到虞晃摘下兜鍪，随手抛给身后的士兵，手臂撑在墙垛上，向前又探出半个身子。

看着的方向依然是她。

似乎……还在笑。

“殿下，外面风大，仔细着凉。”沈岭不知什麽时候走到她身边，在她身侧站定。

他手里拿着一条披风，似乎是想替她披上，但最后还是作罢，只在她看过来的时候，伸手递向前。

原本是最熟悉的关系，如今隔着过往，一切都仿佛蒙上冬日冰雪，看起来距离仍是近的，却怎麽也不能触碰。

她接过披风，转过身，背对着城楼，“约定的什麽时辰？”

沈岭也转身跟着她往回走，“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从宫里出来了，还有，张伯奚说，他不求加官进爵，只希望自己女儿的皇后之位能保住。”

虞欢的脚步一顿，良久，轻笑一声，“难为他了。”

约莫一个时辰过后，城楼上出现骚乱，又过了一阵，有人来报，城楼哗变，虞晃被擒，有人接替了虞晃的位置，正在指挥守军开城门。

沈岭率先进城，接管城中各处，把守各处城门，然后迎虞轩的灵柩和虞欢的车驾一道进城。

灵柩被一直送去洛阳宫内，礼部和宗正寺似乎早有準备，等看到虞轩的仪仗，便立即上前接应，一路护送进宫。

虞欢本也应该随同进宫的，但张伯奚忽然求见，说虞晃让他传句话，他想最后再见她一面。

“我陪你去。”沈岭上前说道。

虞晃被看押的地方不远，因着他身份特殊，被擒以后应该被送进天牢，他本是正在去天牢的路上，也因为这个要求，被临时安排在城下的一处营房附近，周围是卢虎带人看守，谨防他耍花招。

看到虞欢和沈岭过来以后，虞晃遥遥向着她道，“可否请殿下借一步说话？”

“别去。”沈岭伸手拉了她一下。

又很快松开手，轻咳一声，“小心有诈。”

“无妨，他如今只有一个人，翻不出什麽浪来。”

虞欢说着，走到虞晃近前，“你还有什麽话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