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荣不禁一愣，无相阁命他打探的事自然不止这一件，只是来时他便做好了一无所获的準备，方才只是尝试性地挑了个较为重要的询问。

是他转了性子，还是别有所图？

狄荣在心中已经默默提高了警惕，绷着脸道：“还有一件。”

殷照雪笑容不变，轻轻颔首：“请说。”

“无相阁想知道，屠灵楼原楼主空延，如今身在……”

话未说完，狄荣倏然起身，退身至十米之外。殷照雪抽刀而出，狄荣只见亮银色的刀芒闪过，下一刻，他感到一阵剧痛从喉头传来。

“滋——”

座椅在地上的摩擦的声音刺耳无比，在场衆人无一不变了脸色，瞳孔洩露出惊惧。有人退至门前，正要将门拉开。

殷照雪的声音响起：“若是开了这扇门，今日你们谁都别想离开这里。”

衆人身形一滞，站在门旁的人立即将手缩回，老老实实呆在原地。

狄荣摸了摸脖子，拿开一看，看到满手鲜血。

殷照雪提着刀，戾气萦绕眼底，皮肤苍白，唇色却又殷红如血，宛若索命的恶鬼，哪里还有半分平和之色。

他垂眼嫌弃地甩去刀刃沾染的血，这才去看血流如注的狄荣，低笑一声，笑声满含恶意。

“滚回去告诉他们，拿不出我满意的条件上门，今后无相阁的人，我见一个杀一个。”

嗓音温润。

却叫在场听到的人头皮发麻，生不出半分质疑之心。

殷照雪从来不是什麽好相与的人，他早该在心生警惕的时候提出告辞的——

狄荣心生悔意，却又注意到了另一件事，他飞快吞完一颗丹药，嘶哑着声音低声道：“你进阶了？”

殷照雪语带嘲笑：“终于发现了？我以为你会一直迟钝下去。”

被殷照雪随意一刀所伤，心底只是猜测，如今得到了肯定，狄荣只觉难以置信。

他在七阶停留多年，原以为与殷照雪同阶，所以无相阁才敢派他前来。

现在殷照雪却已经突破到了破道境。

从古至今，还无人能够突破至九阶道元境，八阶强者已是屹立于五州顶端的存在。

狄荣在脑中回想——

殷照雪今年几岁？三十有吗？这样一位煞星，从今往后，到底谁还能阻止他？

“我不杀你。”殷照雪道，“这次你也不算吃亏。滚回去告诉他们，撤了那些莫须有的罪名悬赏，哪日我心情好，也能像今日放过你一样，放过其他人。”

狄荣站在原地没有任何反应。

殷照雪语气一冷：“还不带着你的人滚？”

声音疏冷透着肃杀之意，宛若一块万年寒冰，狄荣这才如梦初醒。他深深看了殷照雪一眼，忽然道：“现在我相信殷云流不是你伤的了。”

殷照雪面色彻底冷了下来。

狄荣开了门，仿佛参透了什麽，领着一干人不紧不慢地离去。

丁开全程围观，像是看了一场莫名其妙的闹剧，直到结尾，还被人留下一个谜题。

殷云流不是殷照雪所伤？那是被谁所伤？

他将这个问题想了一遍，而后才反应过来——

他瞪大眼睛：“你什麽时候突破的！？”

殷照雪没有留给他任何眼神，他收了刀，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独自迈出房门。

丁开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也出了门，这才发现殷照雪并没有离开。

房门左转走到底，殷照雪站在一扇窗前。窗外的光照了进来，给站在窗前的人勾勒出了一身金边。

丁开想要擡起离开的脚硬生生止在了原地。他眯起眼睛，靠在门上静静看着殷照雪的背影。

在殷照雪身上，他感受到一种强烈而熟悉的情绪。

在他穿越到这个世界没多久时，他常常能感受到的情绪。

一种强烈，而压抑的孤独感。

*

一行三人抵达上江府后，江渔拿着卷轴敲响了府城的大门，说明了来意。没过多久，一位蓄着胡须，长相威严，但两颊略显消瘦的府主亲自出门，极为热情地迎接了他们。

府主姓傅，单字一个鼎，一阵交流閑谈过后，这位府主很快为他们安排好了位置相邻的两间房作为住所，就在府城之内。

除此之外，江渔从他口中得知，府城之内还住着一批同样为找寻妖鬼蹤迹而来的修道者。

她手中卷轴所画的恶蛟龙作乱一事离现在已一月有余，这段时间梦还乡又接连有人死在妖鬼手中。

除恶蛟龙外，还有两起是明目张胆作案，另外几起死去的人，都是在暗中被妖鬼引诱杀死。

他们到的时候已是下午时分，三人决定简单休息一下后，就前往梦还乡初步探查一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