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竺问为什麽。

屈柔红了眼角，又开始垂泪，却是带着满脸幸福与柔情：“不是因为别的，只是我每每梦回，都会忆起往昔，段郎温柔缱绻，抓着我的手说会好好待我一辈子……”

然而梦醒以后，旧人不再，初心已改。

屈柔平静而又执拗道：“若现在的他还活着，就是对当初的他的侮辱，我想保留那份美好的回忆，不想让那份曾经真挚的感情因为他的存在而折损，所以只好由我来亲自杀了他。”

她擦干了眼泪，擡起头道：“我杀了人，任凭你们处置。”

周天南摇头：“是他负你在先，你是屈府主的女儿，没必要委曲求全。”

在沈明竺想要跟着周天南离开的时候，屈柔却悄悄拉住她：“那只食心鬼你们要怎麽处理？”

沈明竺想起之前几人的谈话，不知该怎麽说。

却听屈柔说道：“还请沈姑娘查明真相。”

她抓着沈明竺请求道：“那只食心鬼还有它背后的妖君并不坏，它们没有伤害我，反而是担心我因为这件事受到刺激。”

沈明竺说她会酌情处理，旋即告辞了屈柔，心底却无法平静。

因为江渔并没有提到过，在这背后还有一位妖君存在。

想到屈柔的那些话，头一次，这样一个问题清晰地出现在她的脑海里。

【人与妖鬼，人与妖君，双方到底应该怀抱怎样的立场和态度？】

记忆中，萦绕在人与妖鬼之间的永远是数不清的杀戮。

史书上记载了欲渊存在以来，人与妖鬼间不可调和的矛盾，这一矛盾随时间流逝越发激化，人与妖鬼，只要见面，总要分个你死我活。

这一点在欲渊被灭后的展现得更加淋漓尽致。

妖鬼一方由明转暗，残存的妖君伺机而动，刻意埋伏部分高阶强者。高阶强者有时重伤，有时当场毙命，潜藏的妖鬼就像久治未愈的顽疾，隐藏起来，不知什麽时候就会给你致命一击。

沈明竺很难相信，居然还有不将人族视为死敌的妖君存在，而这又确确实实存在，并且就在眼前发生。

屈柔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寻找江渔，问问她是否了解更多情况。

谁知江渔没找到，却撞上了与夏家家主夏承令密谈的殷照雪。

瞧着夏承令满含深意的眼神，再看一副熟悉打扮的殷照雪，沈明竺瞬间明白了一切，知晓是自己主动钻入了圈套。

“我发誓不会洩露你的身份。”

“我不信，”殷照雪道，“定契约吧。”

于是沈家板上钉钉的下任家主亲自带着沈家亲自入局。

……

夏承令揭下斗篷，露出一张陌生的脸说道：“雍州广阳府已被妖鬼攻陷，中州满策府、云州溪华府都被妖鬼围攻，两府府主叛变，满策府只有温藏在守，周围大府都有妖君突然出现牵制捣乱，恐怕三府很快也会沦陷，上江府绝对不能再出意外。”

沈明竺凝重道：“广阳府已被攻陷？”

“嗯。”夏承令道，“这些妖君比想象中狡诈得多，不知用了什麽计谋令几位府主叛变，让妖鬼屯在地底。”

沈明竺喉头一阵堵塞，“那傅府主……”

夏承令摇摇头，沉重道：“恐怕也是其中一员。”

沈明竺沉默了一会儿，“我们已经在尽力救人了，但妖鬼杀不尽，还是有很多人死在它们手里。”

其实用不着说最后那句话，地上血淋淋的尸块足以说明一切。

“带着你的人去北面，那里妖鬼很多，”殷照雪道，“我的人也在那里，妖鬼减少，傅鼎和另外两位妖君已经注意到了。”

殷照雪的话很有信服力，沈明竺身旁的强者带着她迅速向着北面遁去。

消失的其他几家势力一时半会儿没看到打架的动静，都有些蠢蠢欲动，想要赶回来。

夏承令重新遮掩好自己，趁着最后这点时间，深深看了眼殷照雪，“左谏言也在北面？”

“在。”

“那我先走了，”夏承令说完，却半晌没有动作。

他哂笑一声，“好歹我也是你的长辈，你就不打算说点什麽？”

“你到底想说什麽？”殷照雪打量他。

“没事。”夏承令挥挥手，“只是听说你有了心仪的姑娘……”

殷照雪擡起刀，他的身影迅速消失，只有一句话远远飘来——

“伯父我祝你们百年好合。”

殷照雪动作一顿，看着远方夜色眯了眯眼，最后放下了刀。

还以为即将迎来一场混战，最终却是这个结果，就好像有根隐形的线将一切都串联了起来，而殷照雪就是那个暗中穿针引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