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一切只是空谈。

活着时候，陪伴她最多的就是夜里床头两盏微弱的灯。死时是清晨，依稀记得天光大亮，她闭上眼，从头走到尾，都是孑然一身。

喉头传出一声低不可闻的叹息。

江渔知道这时候自己应该继续挣扎，可看到殷照雪，她便想起上辈子的自己。

内心先是升起一丝怜悯，而后这点怜悯便被一笑了之。

拍打的手渐渐停下，江渔睁开眼睛，缓缓抱紧了殷照雪。

殷照雪身体一僵，江渔没有放手，甚至近乎麻木的将手收紧。

【殷照雪，现在是不是没有那麽痛了？】

【有人陪伴分担的感觉如何？】

她很想这样问上一句。

很快，她感受到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直至颤抖也跟着缓慢平息。

“……”

江渔忽然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麽，似乎是情绪上头，就干了一些不得了的事。

现在放手？

……好像也迟了。

她目光没有焦距的看着床顶，心中一遍又一遍地安慰自己：

别多想，这不是同情心泛滥。

你抱的不是殷照雪，你抱着只是上辈子的自己。

不要多想……就当积德了。

……

殷照雪彻底平静下来已是一个时辰后的事，江渔手酸腿酸，连脖颈都是酸的。

一把推开怀中痛完就沉睡不醒的人，她轻手轻脚下了床来到镜前，查看起脖颈处的伤口。

一看之下，顿时有些失语。

与想象中血淋淋的伤口不同，溢出的血当时就被吸尽，如今烙印在脖颈皮肤间的痕迹半分狰狞也无，伤口处晕有些许刺目的红痕，看上去竟显得有些暧昧。

江渔面无表情地离开镜子前，拖过床上失去意识的殷照雪，翻身爬到床上，然后一脚将其踢下了床。

做完这些事，她才觉得心里畅通的不少。

睡什麽床，滚去睡地板才对。

*

雍州，乃五州最为繁华之地，其各大府繁华程度，放眼五州三十六府，也不遑多让。

先遇府主叛变，又逢妖鬼入侵，昔日繁华的广阳府早已沦为妖鬼聚集之地，只剩破败与荒凉。

广阳府外，妖鬼群散漫而游离，看似毫无威胁，实则却是一道重要的警戒线。只要一有妖鬼之外的存在出现或闯入，这群妖鬼便会动作，驱使它们的妖君察觉异动，便可得知敌人来袭。

除却这层明面上的戒备，还有藏在底下的暗桩，以及最后用以御敌的大阵。三十六府建造之初，皆于府中设立阵法，用以御敌，而府主便是为数不多掌握开阵之法的重要人员。

府主叛变，广阳府的御敌大阵自然变成了无用之法，于是妖君率领的妖鬼群得以顺利攻入，不多时便侵占整座广阳府。

……

残阳如血，笼罩朗朗大地，府门之外，形形色色，外形可怖的妖鬼或趴或立，它们翕张着庞然大口，腐臭刺鼻的涎水自口中流出，一动不动，宛若一条条忠贞不二的看门狗。

狂风渐起，树叶纷纷舞动，树干上，哑着嗓子嘶叫的寒蝉于冰凉的冷风中拉长了自己的最后一道声音，下一刻，枯黄的尸体悄然坠地。

一道身影恰巧从树下经过，随意踏过尸体，死后的寒蝉重归土地，而那道身影也继续不紧不慢向着广阳府走去。

不一会儿，妖鬼群顿时惊动，纷纷看向忽然出现的身影，欲要嘶鸣，却被对方身上散发的气息震慑，深深低下头颅。

跨越整个中州来到雍州，此时南善相当狼狈，尤其是先在中州遭遇殷照雪，又在途中遭遇不知何故离开无相阁的周思归。

与前者的交手中，他见势不对，当机立断选择离开。

但一对一遭遇全盛的周思归，南善差点遭受重创，好在身为妖君，体魄强横，才能断角逃生。

忆及这一路赶来的遭遇，南善赤红的眸子里充斥着怒火。他引以为傲的两只角在此次出行中全部折损！

殷·照·雪——

周·思·归——

深深记住了这两个名字，看着眼前安静无声的妖鬼群，南善神色不虞，阴狠道：“别装傻，竹蝉，还不快出来迎我。”

妖鬼群被他的气息所震慑，背后的妖君自然能感受到。

南善之所以不略过这些妖鬼进入广阳府，是因为一个极其重要的原因。

妖君与妖君之间，有着很强的领地意识。

有妖君统筹的妖鬼群，其余妖君不得抢夺，有妖君存在的地界，其余妖君不可随意进出……诸如此类不成明文的规定还有很多，从欲渊诞生之初，便通行于妖君妖鬼之间。

作为欲渊留存下来的三位最强妖君之一，南善负责攻占满策府，另外一位妖君北冥，负责攻占云州溪华府，雍州广阳府，则是最后一位妖君竹蝉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