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渔一愣，知道是他误会了，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我说的是他的性格，我深有体会。”

解释完她才松口气，不知为何，方才竟是后背隐隐发凉，难不成是殷照雪在这？

她四处观察了一下，生怕看到一个神出鬼没的殷照雪。

蔺鹤枝观她的神情，眼中充斥着宛若实质的笑意，旋即就牵动了伤口，轻轻嘶了口气。

见江渔看了过来，倒反过来宽慰道：“江姑娘放心，楼主不在这里，若他来了，我定然知晓。”

重新刻画好阵法，当天夜里，江渔拜托殷照雪守在一旁，自己则因经历过一次，有了準备，于是开啓了阵法。

然后还是同样的结果，即使是有了準备，江渔还是没有坚持多久。

这次经历的人生完全不同，是一个被妖鬼生吞入腹坚持了很久才死去的人。

妖鬼肚子里混杂的恶心味道与无时无刻不被粘液腐湿的痛苦感受像被阵法放大了数十倍。

江渔醒来时脸色惨白惨白，人都是虚脱的。

于是第三日她去找蔺鹤枝时，赫然见到对方另一只眼眶也变成了同款青紫。

“……”江渔没忍住发问：“他为什麽要揍你？”

蔺鹤枝微笑：“楼主并未说明缘由，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江姑娘。”

江渔：“？？”

怎麽就因为我了？禁止胡乱甩锅！

第101章 拂光怒

天河之上, 船只前行，水面蕩开深远幽邃的微波，日月在波浪中轮转, 时间悄然而逝。

第五日, 抵达屠灵楼前，江渔终于经历了一次完整的人生，阵法得以保留了下来。

这一次, 她经历了一个人学习阵法的一生。

少年天才, 中年陷入瓶颈, 不得寸进, 内心折磨，最终精神崩溃，怀抱遗憾死去。

她隐隐觉得，或许前面的几次人生经历无关紧要，值得看重的只有这一次。

就像是最后一道筛选，有天赋还不够, 更重要的是身陷困境, 一颗坚若磐石，绝不动摇的心。

江渔脸上缓缓露出了笑，知道不论是有关‘克制’，还是隐含的考验都已经成功通过。

不仅如此, 在那段阵法师的人生经历中，她还提前学到了有关阵法的知识。

在这之前，她根本不清楚蔺鹤枝自创阵法梦浮生的含金量，只知道既然对方能够自创阵法, 必然是一位阵法大师。

但了解相关知识后，她才知先前的看法有多浅薄。

就凭阵法开啓后能够经历不同的人生, 蔺鹤枝绝对是阵法师里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梦浮生就像构造了一个真实的世界，而这个世界里包含许多人的一生能够体验：挫折、成长、过客、友人、际遇……

庞大而精密。

蔺鹤枝只是轻描淡写地凝聚出阵法图案在她手心轻轻一点，整个过程看上去毫不费力，然而一段崭新的人生就那样到了她手里。

而具有类似幻境作用的阵法最是多变，难以想象在图案彙聚的简短时间里，蔺鹤枝操纵道元气做了多少次变化……

江渔细思极恐，果然大人物都有成为大人物的道理，蔺鹤枝绝对是阵法师中天花板一样的存在。

遇到这样一位不可多得的好老师，果然如藏木极所说，她的运气很好。

江渔猜测，这可能与天命师所谓的天命有着一定联系。

但一切所得都伴随着相应的代价，她并不庆幸自己的好运，反而警惕于潜藏在暗中的代价。

就算天命师伴随天命在身，较之寻常人，可以说得多上天眷顾。

但同为天命师的龙宗云才死在殷照雪手里没多久，江渔没办法那麽快忘记。

这说明得到上天眷顾的人该死还是得死，说不定就是得上天眷顾得太久，忽然有一天这眷顾被收回了，代价就来了，于是龙宗云就死了。

江渔也得以防这一天的来临，毕竟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什麽事情她都尽量做好最坏的打算，这样结果到来的时候，她才能尽量表现得云淡风轻，不会跟看到天塌下来一般。

上辈子面临生死时她也是这样做的，早就做好了迎接死亡的準备，于是能够活下来的每一天都变得弥足珍贵。

等真正的那一天到来的时候，就仿佛看到了一个大老远来找你，在路上耽误了许多年的朋友。

*

下午时分，天河终于归于寂静，船只停靠岸边，江渔站在船头，一眼就望见了岸上沉静等候着的元放。

那张没有什麽表情的扑克脸在对上江渔视线的瞬间露出一丝放松的笑。

在他身侧，身形高大地龙兽扬起脑袋，发出一道悠长的龙吼，传达着欢迎与思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