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见他半天都没憋出一句话, 江渔却是忍不住了，轻咳一下说：“总之，东西我先还给你, 你最好拿回去还给她。”

江渔认为自己的猜测十有八九。

雁无心从前待殷照雪不好, 或许现在想修複与他的嫌隙。

这是母子间的事情, 作为一个外人, 又有殷照雪这层阴晴不定的关系在，她本不想干涉。

但这对来自雁无心的玉镯却戴在她的手上，总觉得有些惴惴不安。

于是江渔就想把话说开，将东西还给殷照雪。

其实话说出口的时候，江渔就觉得自己可能是多虑了，这种事殷照雪怎麽会想不到。

但看他这副闷声不语的表现……又觉得说不定还真没想到。

没忍住提了个意见, 但后续如何处置还得看他。

“……”

沉默。

无尽的沉默。

江渔甚至觉得殷照雪脑袋坏掉了。

等了一会儿, 见他没有下言，就断了继续留在这里的打算。

但玉石碎裂发出的清脆声响打断了江渔离开的脚步。

回头便见交还的玉镯连带着盒子都化作一把飞尘，与一地墙灰融为一体。

江渔张嘴又闭上。

这样粗暴直白的处理方式果然才是殷照雪。

“东西没了。”殷照雪看着她说。

“嗯？”江渔不是很懂。

殷照雪走到她身边，面对面站立, 然后用手指勾出隐没在脖颈衣物之下的那枚平安坠。

手指长且白，修整得极其干净。

这样的手多生在读书人身上，而殷照雪拿来握刀。

但此时握刀杀人的手轻轻勾起那枚玉坠。

江渔的第一反应就是：殷照雪居然还带着。

第二反应就是：他想干嘛？

随后还带着体温的玉坠被另一只手放到了她手中。

指尖轻轻相贴，一触即分。

但玉坠残留的体温, 却让她忍不住缩紧手心。

江渔很迷惑，这是做什麽？

很快殷照雪给了她答案。

“东西没了, 等我时候时候找到东西作为交换，你再还给我。”

江渔：“……”

偏偏他说这话时的表情不像在开玩笑。

“你有病吗？”

殷照雪露出不悦的神色。

江渔半点不怕，攥紧平安坠，有些无奈说道：“送都送出去了，谁要你拿东西来换？”

从来没听过这一茬的，简直不知该怎麽理解他的脑回路。

“你不会没朋友，没人送你东西，我是第一个吧。”

江渔持续扎心，其实想也能想到，这大概就是事实了。

殷照雪表情愈发不善。

江渔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命令道：“低头。”

殷照雪身上酝酿的危险气势一滞，神色晦暗地看了她好半晌。江渔眼神始终清澈，不染尘杂，举着手似乎在说，你怎麽还不低头？

殷照雪微微低头，墨发自然而然向前垂落，江渔撩开遮掩的发丝，将平安坠重新系在脖颈的位置，动作间难免与脆弱的后颈发生接触。

在不小心触及之时，殷照雪身子总会微微绷紧。

脖颈是人体最脆弱的地带之一，尤其后颈属于视野不能企及的範围，暴露于人前就更加危险。

江渔觉得自己好像在盘一只危险的毒蛇，后颈就是他的敏感地带，稍一越界，潜藏在暗中的危险就会爆发，偏头就会给她来上一口。

心知肚明殷照雪是在防备什麽，但她又不可能杀得了他。

“好了。”江渔后退示意殷照雪擡头。

殷照雪擡手重重擦了擦被碰到的地方，主要是后颈位置，倒不是如江渔所想的防备，他只是觉得痒，而后颈位置尤其的痒。

时不时的触碰和窸窣声响就仿佛羽毛剐蹭，比刮骨疗伤都难以忍受。

痛苦过后是放松，但这种滋味却会一直残留在心底，隐秘地发作，为另一种意义上的附骨之疽。

擦什麽擦？这家伙什麽意思？

江渔啧了一声，非常明确地表现出了不爽。

她这次要走，殷照雪将她拦了下来：“你还没说你的伤是怎麽来的？”

“你如实告诉我了吗？”

江渔反问他，语带不满。

这家伙一共就没说几个字，剩下的几乎全靠她猜。

殷照雪这时倒展现出一股无赖劲儿，说：“你自己聪明先猜到了，还要怪我不如实告知？”

“……”江渔一下子哑火了，奇奇怪怪看着他，“你这是在夸我？还是在夸我？”

殷照雪对她笑得好整以暇，说：“当然是夸你。”

江渔给了他一个算你有眼光的眼神，要走的脚步诚实地停了下来。

“托你的福，我这伤来源于度厄。”江渔语气不鹹不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