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迹之灵悄悄松了口气，应允道：“当然可以。我刚才只是在想一件事换为你解除契约是不是太不值得，你不会观气之术自然不知道，这件事办起来可是很麻烦的。”

江渔：“……”

嘴硬成这样，真是小看你了。

“既然换了一次，就不许再改换了！”

“当然。”

江渔目的本就不在解除契约，遗迹之灵就差将‘我不会观气之术写在脸上了’，至于后面说的那些话当然也是骗它的。

从始至终她搜寻到的各类消息，没有任何关于如何解契的有用办法。

寻常的契约都是需要征得契约双方同意才可定下，而当初江渔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稀里糊涂的就被殷照雪绑上了贼船。

思来想去，也是在前段时间才有了一点猜测。

——高阶修道者特有的道元密学。

殷照雪的道元密学从未向外展示披露，那道流氓婚契，说不定就是他隐藏至深的道元密学……并且还不知道是不是使用次数没有限制。

通常情况，高阶修道者的道元密学类似左谏言的诛心问，是强力的困敌招式，修道者本身能够对其进行理解衍生，创造各类密学为其余修道者所用。

龙宗云那种死后进行传讯的道元密学是特殊情况。他死后，五州还有不少人幸灾乐祸他为人张狂，却拥有这样一个只能惠及他人的道元密学。

所以江渔已暂时是死了与殷照雪解除婚契的心思，若她所想无误，这其中的法子，必定是要通过殷照雪这一关。

可谓是难如登天。

不，现在身为修道者，登天或许还算简单。而以殷照雪的性格，必然没有主动放她走的可能。

她只能尽人事，听天命。

或许是殷照雪替她背了拂光转世的这口黑锅，这次江渔是想真心助他远离死亡。

握紧了手，心思稍定，江渔闭眼又睁眼，眸中泛起泪光，徐徐道：“……那卑鄙之人拿我长辈性命胁迫，从小我迫不得已与长辈分离，胆战心惊跟在他身边，还要受他猜忌为他谋划，从未有一刻自由。”

她擦了擦眼角，对遗迹之灵情真意切道：“所以我一直想拥有一个能够让我说知心话的朋友，不知，你愿不愿意做我的这个朋友？”

遗迹之灵愣住：“你要我当你朋友？”

江渔笑着点头。

“就这麽简单？”遗迹之灵有些怀疑。

“并不简单，”江渔摇头，“要彼此真心相待，时刻为对方着想，时刻想着对方。”

江渔顿了顿：“我从来没有朋友。人心複杂异变其一，身处困境无能为力其二。灵则纯粹，我愿意对纯粹的灵好，不愿全心全意为异变的人付出。”

遗迹之灵道：“朋友听起来似乎很重要。”

“很重要，”江渔点头，说了句与它先前所说类似的话，“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遗迹之灵沉默坐着，心下想着，这个人为什麽总是给它出难题。

朋友？什麽是朋友？它也不知道呀！

“我要你向我立誓，你刚刚说的话，没有在欺骗我。”

江渔竖起两根手指举过头顶：“我发誓，我真心想要和你做朋友。”

遗迹之灵看了她良久，然后点头：“好，我答应了。”

话音落下，江渔惊讶看着眼前一幕——

遗迹之灵的五官，忽然变得清晰凝实了几分，不单单再是只有光芒彙聚的人影。

眉毛，眼睛，鼻子，嘴，虽然仍未完全成形，江渔却从中窥得了她的模样。

遗迹之灵，竟然在朝着她的长相变化？

江渔眨了眨眼，遗迹之灵对自己身上的变化了然于心，好奇问道：“朋友之间会越变越像？”

“我只知道脾性可能会逐渐相像，但是长相……”江渔想为它解释。

“我知道你的意思。”遗迹之灵打断她。

“……你知道？”江渔迟疑出声。

遗迹之灵道：“遗迹内除了你还有很多人，我从他们那里知道的。”

江渔问：“他们也知道你是谁，与你说了话？”

“当然没有，”遗迹之灵奇怪道，“你是唯一一个没有昏睡过去的人，所以你才有和我说话的机会。”

江渔又问：“那你是怎麽从他们那里知道的？”

已经与江渔成为了朋友，面对她的问题，遗迹之灵可谓知无不答言无不尽，理所当然道：“当然是趁他们睡着，自己去看。”

转眼间它已变了副模样，手上捏着一串由光芒彙成的珠子，也变了副口吻：“人的记忆，真是有趣极了。”

看见那串珠子江渔眼皮一跳，眼见着对面的遗迹之灵五官骤然模糊又有向着另一方向变化的趋势，急忙扑过去将它盘珠子的手按住，大声喊道：“不要看他们的记忆的！这个也不能学！学不得！以后玩物丧志了怎麽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