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他也是这样为他讲解疑惑……

这是个再好不过的孩子，只是生错了时代。胡伯心里想，他愿意以自己的忠心，换这孩子再活一次的机会。那时候，他还会好好地将他抚养长大。

噗嗤——

思绪骤然停止。

有一只手穿过了他的胸膛，胡伯浑浊的眼中浮现周天南没什麽表情的脸。

他抓住那只手，死死盯着手的主人，盯得目眦欲裂。

胡伯剧烈喘息着，嘴里发出赫赫声，不明白前一瞬眼中的好孩子，怎麽会在下一刻对他痛下杀手。

那边的许隐顿时大笑出声：“好！好！就喜欢看这样自相残杀的戏码！你果然是个聪明人！”

他也没有看错人，而周天南也听懂了他的暗示。

这一刻许隐心情好得不行。

决心要杀的人死在怀里，周天南心情却是有些複杂。

放下尸体，他扯住金绳另一头道：“再聒噪，我立刻杀了你。”

“你杀不了我。”许隐一笑。

冰柱忽然打开一条通道，一个人影从里面走出来。

出了通道，江渔还有些恍惚。

不一会儿，她径直走向周天南，中途脚步一顿，看着两败俱伤的双方，嘴里说着：“这是什麽回事？”

“司姑娘！”许隐立刻开始嚷嚷，“跟你朋友说两句！自己人！让他放了我！”

江渔没理他。

她先是走到胡伯尸体旁，看了眼洞穿的心口，又看了眼周天南的手，然后在谁也没有预料的情况下，忽然拔刀，一道砍下了尸体的头。

準确来说，是僞装成尸体的人的头。

胡伯的手抽搐两下，抓了捧雪，最后没了动静。

“别瞪我呀。”江渔把死前睁眼瞪她的人头踢远，蹲下身来检查尸身，“人死没死你们都不清楚？”

还好有遗迹之灵提醒。

周天南愣住，人没死？

许隐也很惊讶。

“尸体有什麽问题？”见江渔还在检查，周天南忍不住问。

江渔表情微妙：“他服用过浮屠果，你不知道？”

一次龙含宁，一次现在，加起来她都做过两次黄雀了。

嗯，以后杀人一定要毁尸灭迹。

周天南后背起了层薄汗，显然是知道浮屠果作用的。

难以想象胡伯活着离开会发生什麽。

他想了想，逐渐有了猜测：“应该是小叔给的。”

太久没在人前喊过这个称呼，于是又道：“我小叔，就是思归大师。”

说完这话他就沉默了。

江渔瞥向他手中金绳，问：“可以把许兄放了吗？”

“可以。”

周天南答应得很果断，许隐得了松绑，却脱力倒在雪中。

他也到了极限。

江渔给他喂了药，再看周天南：“準备好对我坦诚相待了吗？”

她已经七阶，刚才还帮他解决了麻烦，实力和道义都立于了制高点。

江渔轻声道：“朋友一场，告诉我真相，说不定我能帮你。”

声音一转，她举了举手里刚砍过人的刀，说：“不说的话，我现在就杀了你。”

“分道扬镳后你还可以说受到了威胁。怎麽样，我连理由都帮你想好了。”

确实。

周天南想，这要是都不说，会显得他很不识分寸。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江渔赶紧道，“我赶时间。”

“是为了殷照雪？”

江渔“嗯嗯”点头：“你先说你的。”

周天南道：“周家有项密学，能够换魂。施展密学，两人的魂魄能够交换。我就是被準备给另一人交换的人，时间应该是在我当上家主以后，或许也会提前。”

江渔问：“你多久知道的？”

“前不久。”周天南显得很平静，“你想知道那个人是谁吗？”

“我猜是思归大师。”

周天南哑然。

“行了，这个忙可以帮，不过我现在要去找殷照雪，你要不要和我一起？”江渔说完顿了顿，又补充，“他也算作能帮忙的一类。”

周天南讶异，他还记得进来前江渔是怎麽跟他说的：“你们难道不是貌合神……”

江渔擡手打断：“那是说来骗你的，我怎麽可能跟你实话实说，你可是代表周家。”

周天南神色严肃起来，道：“那你得快点找到他。无相阁联合各方势力达成了合作，会在这次遗迹探索完毕之后，全力将他格杀！”

……

遗迹之外，静坐在地的蔺鹤枝忽然睁开眼睛，祝宏陪在一侧，见状问道：“蔺大人？”

蔺鹤枝侧过头。

“听。”

他闭上眼睛。

“我好像听到，兵甲与马蹄的声音。”